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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上糧鋪的孫掌櫃，他也看上了那塊地。已經找到劉根開了價。”
陸死雲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開多少？”
“十五兩，比你高三兩。”
……
天剛亮，陸雲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堂屋那邊已經有了動靜。
他推門出去——秦染香坐在桌前，麵前攤著那張計劃書，旁邊放了碗白粥，筷子架在碗沿上，一口沒動。
“你什麼時候起的？”
“卯時。”秦染香抬頭，“何老板昨晚說的事，我聽到了。”
陸雲在對麵坐下。
“你打算怎麼辦？”
“十五兩太貴了。”秦染香的語氣平穩，“那塊地是荒地，官冊上的估價最多八兩。咱們報十二兩已經是仁至義儘了。現在孫掌櫃出十五兩——他不是真想買地，他是想抬價。”
“你怎麼知道？”
“孫掌櫃是糧商，他要地乾什麼？蓋糧倉？那塊地靠溪，潮氣大，存糧最忌諱。他就是看你在那邊有了棚子、有了生意，想摻一腳進來——要麼逼你多花銀子，要麼把地拿了再高價轉給你。”
陸雲靠在椅背上。
“那你的方案呢？”
秦染香把粥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
“不跟他比價，我另外找根子哥談。”
“怎麼談？”
秦染香從袖子裡抽出另一張紙。
上麵寫了幾行字。
“咱們買地不光是買地。蓋了作坊之後，幫工的夥食每天從村裡采購——雞蛋、蔬菜、柴火。一年下來，光采購銀子就有二三十兩流進村裡。孫掌櫃買了地呢？他在那兒蓋糧倉還是種地？跟村裡一文錢關係沒有。”
她指了指紙上第二條。
“還有，夫君你現在是縣學修繕的承辦匠人，有官麵上的活計在身。根子哥是代管村務的人，他得掂量——把地賣給有官方關係的人，跟賣給一個外來糧商，哪個對村子更有利。”
陸雲盯著那張紙看了三息。
“你昨晚一夜沒睡？”
秦染香把紙收起來。
“睡了兩個時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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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雲站起來。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秦染香也站了起來，“你今天要謄圖稿，金絲楠的活耽誤不得。我一個人去。”
“萬一孫掌櫃也到場——”
“他到場更好。”秦染香把圍裙解了，換了件出門的外衫，“當著他的麵談，根子哥反而不好意思兩頭翻臉。”
南宮秋月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木簪別頭發。
“她說得對。你去作坊，她去談地。各管各的。”
陸雲看了秦染香一眼。
她站在門口，晨光裡脊背挺得很直。
“行。”陸雲拍了拍她肩膀，“但有一條——超過十三兩就不要了，咱們另找地方。”
秦染香點頭。
“我心裡有數。”
她出了門。
陸雲也出了門，往反方向走。
到作坊的時候，鄧老頭已經背著大箱子站在棚子外麵了，拿根草棍剔牙。
“你比我還早。”
鄧老頭哼了一聲。
“漆房的事等不得。這天再熱起來，生漆乾燥時間減半，現在不改通風，到時候全起皮。”
陸雲領他進去看了現有的漆房。
鄧老頭轉了一圈，搖頭。
“通風口開低了。生漆的揮發氣往上走，排氣口得開在屋頂。還有這地麵——得鋪一層碎石再壓實。不然潮氣從地下往上返，漆麵起泡。”
“改。你畫個方案，我讓韓小六他們今天就動工。”
安排完鄧老頭的事，陸雲坐回工位。
金絲楠蓋板平放在台麵上。
七尺二寸長，兩尺三寸寬。表麵的金絲在光線下泛著流動的光。
他鋪開昨晚定稿的五福捧壽圖，拿起墨筆。
這一步不能錯。
墨痕落在金絲楠上，擦不掉。
陸雲閉了兩秒眼，把整幅構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然後落筆。
第一隻蝙蝠的翅膀輪廓從筆尖流出來。
一個時辰後，五隻蝙蝠的位置全部標定。中間的篆體壽字落了三筆定位線。
他放下墨筆，活動了一下手腕。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腳步聲。
秦染香的聲音從棚外響起來。
“夫君。”
陸雲走出去。
秦染香站在曬穀場邊上，手裡攥著一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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