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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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樹林去開門，李秀蘭跟著走了過來。
李德厚站在門口，眼睛紅腫，褲腿上沾著泥，鞋上全是黃土，一進門就喊：“秀蘭！你娘……昨晚上沒挺過去，走了。”
李秀蘭腿一軟，差點栽倒。孫樹林一把扶住她胳膊。
“啥時候的事？”
“昨兒夜裡。”李德厚抹了把臉，“太突然了！”
李秀蘭眼淚刷地下來了，手在發抖，抓著孫樹林的胳膊才沒滑下去。
西屋裡婆婆他們還在呼呼大睡，鼾聲隔著牆都能聽見。
孫樹林找了紙筆，在炕桌上留了張紙條：“娘，嫂子她娘沒了，送她回去奔喪，兩天後回。”
他收拾了兩身衣服，打成個小包袱，扶著李秀蘭上了牛車。
李德厚駕著車，牛車吱吱嘎嘎出了碾家溝。
李秀蘭坐在車上，眼眶紅紅的，一句話也不說。
孫樹林坐在她旁邊，手擱在她腰後，沒摟上去，就那麼虛虛地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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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蘭風塵仆仆趕到家時，院門口早已掛上了白紙幡。
她娘昨夜就下葬了。
幾個小的跪在靈位前，眼睛哭得跟桃子似的，二妹秀芳嗓子都啞了，見著大姐，撲過來抱住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弟小妹也圍了過來，拽著她的衣角不撒手。
院門口圍了一圈鄰居，虛著眼睛往裡瞧。
“桂蘭命苦啊，閨女剛出嫁她就走了，一天福也沒享著。臨了連閨女最後一麵也沒見上……”
趙寡婦站在一旁抹著眼淚，嘴裡念叨著“姐姐你咋就走了”，聽著比哭還難受。可她的眼睛在李秀蘭身上溜了一圈，又跟李德厚對了個眼神，飛快地移開了。
李秀蘭冷眼看了她一眼，沒打招呼。趙寡婦心虛地低下頭，手指頭絞著衣角。
孫樹林扶著李秀蘭，感覺她整個人都在往下墜，身子沉得像灌了泥。
她一步步走向靈位，捧起她娘的照片，手指頭摸著框上的玻璃，眼淚砸在上麵。
咬著嘴唇忍著，肩膀一抖一抖的。忍了幾下沒忍住，哭出聲來，低低地抽泣，哭聲越來越大，最後像個孩子似的放聲痛哭，眼淚糊了一臉，話都說不成句：“再也沒有娘了……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我娘了……”
她哭得渾身發抖，整個人縮成一團，手指頭攥著照片框。
孫樹林蹲下來，手搭在她後背上，輕輕拍著，沒說話。他的眼眶也紅了。
屋裡飛來一隻蝴蝶，翅膀金黃，繞著靈位轉了三圈，又飛到李秀蘭肩膀上，停在那兒不肯走。翅膀一張一合，像是有什麼話要說。
鄰居們七嘴八舌議論開了：“這蝴蝶咋回事？不走呢？”
“是不是有啥說道？”
李德厚臉白了，把煙頭掐滅在門檻上，嗓門拔高：“胡咧咧啥！哪有的事！都散了散了！”
趙寡婦趕緊搭腔：“大驚小怪的。”
孫樹林站在李秀蘭身邊，看了那蝴蝶一眼，沒揮走，讓它靜靜停著。
李秀蘭換了一身黑服，跪在靈位前，從下午跪到天黑，又從天黑跪到半夜。
弟弟妹妹們哭累了，被鄰居嬸子們領去睡了。
李德厚不知什麼時候也不見了蹤影，屋裡隻剩她和孫樹林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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