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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誌遠接過電台的時候手指碰到江峰的手背，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江峰眼底那層意思很明確。
“你差點帶著全隊趴進三十公分的草地裡吃六分鐘掃描。”
錢誌遠把頭偏開，開始編碼發報。
林維蹲在一旁，筆記本攤在膝蓋上。
他把繳獲的布防圖坐標逐一與自己沿途記錄的地形台賬交叉比對。
圖上標注的三號火炮陣地在西南方向，而他筆記本上記錄著那片區域有一處新近碾壓的車轍痕跡，泥土翻新顏色與周圍不同。吻合。
四號隱蔽掩體標注在一處反斜麵後方。
他的筆記裡記著那個方位有人為堆砌的碎石堆，高度和間距不像自然分布。
吻合。
情報的可信度從單一來源躍升為雙重印證。
他把交叉驗證的結論整理成三行簡報格式，遞給錢誌遠。
錢誌遠掃了一眼那三行字。
滿臉不甘地拿過去編入第二輪發報內容，手指按鍵盤的動作比第一輪利索了不少。
四十分鐘。
從出發到任務完成，整整四十分鐘。
零暴露。零警報觸發。零失誤。
當天傍晚複盤會上，營指揮部通報了一組數據：全營十二支偵察班組，僅三支完成滲透並帶回有效情報。其中繳獲完整布防圖的。
隻有一支。
第三偵察小組。
返程路上。
四人沿原路撤回。
隊形還是鑽溝那套，但氛圍跟來時完全不一樣。
錢誌遠的腳步追到林維身側，肩膀幾乎貼著溝壁。
“那個本子。讓我看看。”
林維側頭看了他一眼。
他把筆記本抽出來遞過去。
錢誌遠翻開，孫海從後麵擠上來，腦袋湊到錢誌遠肩膀旁邊。
兩個人的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標注上移動。積水坑位置、碎石反光區、車轍深度估算、植被異常帶標記。
“操。”錢誌遠翻到第三頁。
“這些你什麼時候記的？推進路上？”
“出發前畫了框架，路上補的細節。”
孫海的手指點在那處被林維標注了“人工清理痕跡”的高地位置上，指尖頓了兩秒。
如果剛才他們真按原計劃趴進三十公分的草叢裡。
那個觀測平台上的人往下一掃，四顆腦袋像擺在案板上。
“我操，真要是照我說的搞……”錢誌遠把筆記本合上，“全隊報廢。”
孫海沒接話，但側過頭看了林維一眼。
那個眼神裡下連以來積攢的輕慢已經被什麼東西衝洗乾淨了。
前方江峰沒回頭。
但他的腳步放慢了半拍，等林維跟到身側，右手抬起來，掌心拍在林維肩頭。
複盤大會設在營部大禮堂。
五十多號人分三排坐滿。
營部作戰乾事站在講台側麵，手裡攥著激光筆，旁邊的操作員正在接高清航拍偵察錄像的數據線。
林維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趙磊挨在他右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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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排傳來壓低的嘀咕聲。
瘦高個湊在圓臉新兵耳朵邊上，“十二個班組就三個完成任務，剩下九個全暴露。你說他那組要是也翻了車……”
圓臉沒接話，但嘴角抽了一下。
再往後兩排，幾個老兵半靠在椅背上，雙臂抱胸。
互相交換了個眼神，嘴型無聲動了兩下。
旁邊人讀出來的意思大概是：新兵第一次實兵對抗，再能耐也得栽跟頭。
投影亮了。
作戰乾事的激光筆在幕布上點了一下：“全營十二支偵察班組行動複盤，按編號順序播放。”
乾事每播一組，講台下就悶一分。
九個“陣亡”班組的成員縮在椅子裡恨不得把脖子塞進衣領。
第九組播完，乾事按了暫停。
“以上九組暴露原因高度雷同。正麵潛伏時未評估高位觀測威脅，植被遮蔽判斷普遍失誤。”
“共性問題，課後各班組自行複盤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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