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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廂房門合上，陳聞反手將三張隔絕符往門縫、窗縫、牆根處一貼，極薄的靈力膜從符麵滲出，把整間屋子封成一隻悶罐。
他把丁暮發的那堆廢料放在桌角，隨後自己盤腿坐到榻上，翻開那本閣規的薄冊子。
第一條，每月定額上繳四十張二階符。
往後翻三頁，附則第七款：“駐閣督辦若兼修複職能，每修複一件二階法器可折抵五張符籙定額。”
陳聞有些疑惑，為何丁暮沒提這條？
第三條，耗材配給標準：“二階符師月配朱砂十份、符紙百張、靈墨五瓶。”
丁暮嘴裡的量已經是砍半，實際到手的連砍半都不到。
第九條，成品評級標準，後麵附了一張表格。
上等的判定條件寫得清清楚楚：靈紋完整度九成五以上、靈力穩定度持續一個時辰不衰減、收尾紋路偏差不超過三絲。
中等的判定線是九成、半個時辰、五絲。
這條規矩丁暮倒沒改，他不用改，評級權捏在庫房主事手裡，同一張符他說是中等就是中等，你拿規矩去對也沒用，靈力偏弱四個字往驗收單上一填，誰來查都挑不出毛病。
陳聞把冊子合上放在枕邊，整套路數他都看透了：克扣耗材逼你廢率飆高，廢率高則產出不足定額，產出不足則考評拉垮，考評拉垮則差事作廢，一環扣一環，每一步都在明麵規矩的框架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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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暮拿捏過太多人了，他不是蠢貨。
他是把規矩吃透了之後，拿規矩當刀子的那種人。
陳聞掀開貼身儲物夾層的暗扣，裡頭碼著二十份精純朱砂，八十張上等二階靈符紙，五瓶未開封的濃稠靈墨。
這些全是他在青雲坊市分批囤下的，每次隻買三五份，隔十日以上，從不同鋪子走，夠用三個月。
陳聞的嘴角動了一下，他早料到域外駐地不會太平。
宗門體係越往邊緣走，山頭越碎、人心越野，主事拿耗材卡人是最常見的手段，白崖坊市那些年見過太多次了。
一個被斷了材料的符修，在外麵就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正因如此，他才提前準備。
這點算計，困不住人。
往後五日，陳聞每日辰時準點出現在庫房驗收窗口，手裡捧著當日產出的二階攻防符，整齊碼在竹匣裡遞進去。
丁暮的眼睛每次都要在符麵上磨夠半柱香的功夫，緊接著他說的話正如陳聞預料那般。
“靈力偏弱。”
“收尾紋路拖遝。”
“主紋第四道轉折處弧度不勻。”
每次都是這幾個字的變體，說完，丁暮便把符收進櫃裡，驗收單上寫一個中，隨後簽字，蓋章，再頭也不抬揮手趕人。
陳聞接過回執後，便拱手轉身離開。
他沒問為什麼，也沒辯解。
第四日驗收完，陳聞剛轉過長廊拐角，身後傳來兩個壓低了的嗓音。
“又是中等？”
“可不是，我剛偷看了一眼那張攻擊符的靈紋走勢，收尾處那三道弧線順滑得跟一筆畫出來似的，比咱們畫的強出一截不止。這要是放別的閣裡，妥妥的上等。”
是衛承和蘇芊，兩人蹲在符室門口整理廢紙，嘴上說著話，手上沒停。
衛承把一張廢符揉成團往筐裡一丟：“丁主事對咱們從沒這麼苛刻過，我上月交的那批護體符，收尾偏差比他大，照樣給了上等。”
蘇芊沒接話，隻是手上整理廢紙的動作頓了一拍。
衛承壓得更低：“他擺明了忌憚天符峰來的人，每月定額四十，料還隻給一半，評級又卡死中等，換我早扛不住了。”
蘇芊終於開了口：“他扛得住。”
“你怎麼知道？”
蘇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紙屑：“眼神，交符被駁的時候，別人眼睛裡多少有點東西，氣、怒、委屈，他沒有，像在看一場跟自己無關的戲。”
長廊儘頭，陳聞的腳步聲已經遠了。
衛承抱著那筐廢紙站在原地，咂了咂嘴。
丁暮卡死上等評級的意圖，上等符入庫後可按市價六成折換靈石或高階靈材，中等隻計入基礎定額，一顆靈石的額外收益都沒有。
庫房主事的靈石抽成隻掛在上等品出庫量上，新人產出全壓在中等線以下，這筆抽成就全歸丁暮經手的那些老關係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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