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上。
他的臉色依然蒼白，但那種蒼白不再是病態的——而是一種大病初愈後的虛弱。他的呼吸變得深沉而平穩，真氣在經脈裡運行的節奏也變得均勻了。
最明顯的變化是——他的眼睛。
那雙枯井般的眼睛裡，終於有了光。不是邪氣催動下的狂熱或冷漠——而是一種清澈的、近乎透明的光。像下了一場大雨後，被洗得乾乾淨淨的天空。
\"我……感覺到了。\"秦山河低聲說。他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或疼痛，是因為一種憋了四十年的東西，終於釋放了。
\"感覺到了什麼？\"方辰問。他的聲音很虛弱，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輕鬆。\"秦山河說，“四十年來，第一次感覺這麼輕鬆。體內沒有那東西了……像卸下了一座山。”
他看著方辰。
“謝謝你。”
方辰沒有力氣回答。他閉上了眼睛，任由自己的意識沉入黑暗。
真氣耗儘後的昏迷，和普通的昏迷不一樣。他的意識沒有完全消失——而是進入了一個半夢半醒的狀態，像漂浮在一片溫暖的水域裡，四肢百骸都被溫水包裹著，每一個細胞都在貪婪地吸收周圍環境中稀薄的靈氣。
他在自我修複。
方辰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晨光從店門口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暖黃色。空氣裡彌漫著血腥味、塵土味和一種說不清的、類似雨後泥土的清新氣味——那是邪氣被淨化後留下的\"餘韻\"。
他躺在裡屋的草席上。身上蓋著一件他沒見過的灰色外套——大概是老煙袋的。草席旁邊放著一杯水，水麵上漂著一片薄荷葉，散發著清涼的氣味。
方辰撐著胳膊坐起來。他的全身像被拆散了又重新組裝起來一樣，每一塊肌肉都在酸痛，每一個關節都在抗議。但他的丹田裡，有一股微弱但純淨的真氣在緩緩流轉——那是他昏迷期間，身體自動恢複的。
“你醒了。”
秦山河的聲音從外麵傳來。
方辰穿好鞋，走出裡屋。
秦山河坐在店堂裡唯一還完好的那把木凳上。他的臉色依然蒼白，但精神好了很多。他的白色練功服上全是灰塵和血跡，左袖在昨夜的戰鬥中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麵乾瘦的手臂。
他的麵前放著一杯茶。茶杯是老煙袋店裡的——不知道他從哪裡翻出來的。
\"老煙袋呢？\"方辰問。
秦山河沉默了一下。
\"在後院。\"他說，“我……天亮前，把他搬到了後院。用店裡的布給他擦了身，換了衣服。他的遺願，你知道嗎？”
方辰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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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過，如果他死了，就把他的骨灰灑在天師道祖庭門口的石階上。\"秦山河說，“他說，那樣他就能永遠守著師門了。”
方辰的眼眶熱了一下。
他點了點頭。
\"我會去的。\"他說。
秦山河看著他。
晨光從門口照進來，落在兩個人的身上。昨夜的生死對決，像一場夢一樣，在天亮後消散了。但有些東西已經改變了——不可逆轉地改變了。
\"方辰。\"秦山河開口了，“關於秦家和你之間的恩怨——”
\"結束了。\"方辰說。
秦山河點頭。
\"但秦家內部……可能還有問題。\"秦山河的語氣變得嚴肅，“我體內的邪氣被淨化了，但它是從哪裡來的——這個問題還沒有解決。四十年前那個上古邪修的殘魂，它可能還存在於某個地方。而且……”
他停了一下。
“而且什麼？”
\"我在突破大宗師的過程中，可能無意中把邪氣的一小部分，傳給了秦家的一些核心弟子。\"秦山河的聲音變得很低，“那些弟子，現在可能已經開始出現邪氣感染的症狀。我需要回去檢查——如果需要，我會親手清理他們。”
方辰看著他。
這個老人——不，這個大宗師——在經曆了四十年的被寄生、經曆了昨夜的生死驅邪後，第一件想到的事，竟然是回去保護他的家族。
即使那個家族的一些成員，可能已經被邪氣感染了。
\"我跟你一起去。\"方辰說。
秦山河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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