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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巴車在盤山公路上顛簸了五個小時。
方辰靠在車窗邊，目光穿過玻璃，落在遠處連綿的群山上。七月的大別山區，滿眼都是濃得化不開的綠，山嵐在峰巒間遊走，像一條條白色的綢帶。
葉靈兒坐在他旁邊，手裡攥著從蘇清歌那裡拿來的那張照片的複印件，已經翻來覆去看了十幾遍。照片上的天師道祖庭，殿宇巍峨，古柏參天，門匾上\"天師道祖庭\"五個大字遒勁有力。
\"方辰哥哥，\"葉靈兒把照片舉到他眼前，\"你說這裡現在還找得到嗎？\"
方辰沒有回頭，聲音很輕：\"找得到。\"
葉天華坐在前排，這會兒轉過身來，臉上帶著一路上特有的興奮：\"我說方辰，你師父真的是這裡的人？那你小時候是不是在這座道觀裡長大的？\"
方辰沒有回答。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著，節奏很慢，一下，兩下。
青鬆子。
師父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懶散的臉，在腦海裡晃了一下又一下。方辰從小到大，跟在青鬆子身後學了十年道法，可師父從來沒有提過自己的來曆。他隻知道師父姓\"青\"，人稱青鬆子，其他的——一概不知。
有一次他問過。
那時候他十二歲，剛學會\"淨心訣\"第三層。他問師父：\"師父，您以前在哪裡修行呀？\"
青鬆子當時正在用樹枝在地上畫陣法，頭也沒抬：\"山上。\"
\"什麼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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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遠的一座山。\"
\"那您有沒有師兄弟？\"
青鬆子把樹枝一扔，拍拍手上的泥：\"小辰，修行之人，不要總追究過去。重要的是眼前——你把第三層練熟了沒有？\"
然後就不再說了。
方辰後來再也沒有問過。
車窗外的山越來越高，路越來越窄。到了最後一班大巴的終點——一個叫\"石佛鎮\"的小鎮，三人下了車。
鎮上的人聽說他們要上天師山，全都搖頭。
\"那段路早就沒有了，\"一個開雜貨鋪的老頭說，\"十年前一場大雨，整片山腰都塌了，路斷了，道觀也毀了。你們去不了。\"
\"大爺，道觀毀了？\"葉天華湊過去問，\"毀成什麼樣了？\"
老頭端起茶杯，吹了吹：\"泥石流從上麵衝下來，那座大殿——就是山頂上最大的那座——整個被埋了。後來有人想上去看看，走了一半，路塌了，差點摔死。從那以後就沒人去了。\"
葉靈兒看向方辰，有些擔心：\"方辰哥哥……\"
方辰已經在看手機上的地圖。他把蘇清歌提供的坐標輸入進去，放大，再放大——那座山他認識，不是天師山的主峰，而是主峰西側的一處山坳，當地人稱\"後山灣\"。
\"不是走大路，\"方辰收起手機，\"蘇清歌給的坐標，在後山。\"
\"你確定？\"葉天華瞪大眼睛，\"那老頭不是說路斷了——\"
\"路斷了，不代表沒有路。\"方辰背起背包，朝鎮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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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下午三點鐘開始上山。
所謂的\"路\"，不過是當地采藥人踩出來的一條窄徑，寬不過半米，兩邊全是及腰的野草和荊棘。葉天華走在最前麵用柴刀開路，葉靈兒居中，方辰殿後。
山路比想象中難走得多。七月的山區悶熱潮濕，蚊子像轟炸機一樣圍著人轉，葉天華罵罵咧咧地往臉上噴驅蚊水，結果噴了不到十分鐘就被汗衝掉了。
但方辰幾乎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不斷掃過周圍的山勢——這不是他第一次來這種深山，但這裡的山勢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像是……他見過類似的布局。
不對，不是\"類似\"。
是青鬆子教他認風水的時候，曾經在地上畫過一模一樣的山形圖。
\"你看，\"那時候青鬆子用樹枝畫了一座山的剖麵圖，\"這種山勢叫'九龍拱珠'，九條山脊像龍一樣拱衛中間的主峰，主峰下麵如果有水脈交彙——\"
\"就有靈穴？\"
\"不是靈穴，\"青鬆子那時候笑了笑，笑容裡有一種方辰當時看不懂的情緒，\"是根基。\"
方辰忽然停住了腳步。
\"怎麼了？\"葉靈兒回頭問他。
方辰沒有回答，他的目光定在前方的樹冠之上——透過層層枝葉的縫隙，隱約能看到遠處一座山的山腰處，有一小片與眾不同的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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