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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典籍室裡靜得能聽見塵埃落地的聲音。
方辰盯著那張照片，拇指輕輕摩挲著背麵那四個字。
\"勿尋為父。\"
葉靈兒站在三步之外，手裡的尋龍尺微微發著光，照亮了方辰半邊臉。她看見方辰的下頜線繃得很緊，像一根快要斷裂的弦。
葉天華靠在門框上，一隻手按著腰間的劍柄，眼睛不斷掃視著典籍室外的黑暗通道。他沒有說話，但呼吸比平時重了些。
方辰沒有動。
他腦子裡像被人塞進了一團亂麻，每一條都扯著不同的方向——
師父青鬆子，是天師道第十代掌門。
他不是孤兒。
他有父母。
而師父把天眼令交給了他的父母，然後獨自斷後，失蹤了。
\"勿尋為父。\"
這四個字，青鬆子是什麼時候寫的？是在把天眼令交給方辰父母的時候？還是在更晚——在他被追殺、被封印之前？
方辰把照片翻過來，又看了一遍正麵。
嬰兒時期的他，被裹在一個紅色的繈褓裡，兩隻小手攥成拳頭，眼睛半睜著，像在好奇地打量這個世界。照片有些泛黃了，邊角微微卷起，顯然被人反複摩挲過。
能把一張百日照片保存到這種程度的人，一定經常拿出來看。
是師父。
還是他的父母？
方辰閉了一下眼睛。
\"方辰。\"葉靈兒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你……\"
\"我沒事。\"
方辰把照片小心地折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動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個儀式。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
再睜眼的時候，眼底那層霧一樣的東西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深的、很沉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葉靈兒覺得那更像是一塊石頭落進了深潭，水麵平靜，但底下已經不一樣了。
\"我明白了。\"方辰說。
他的聲音很穩。
\"師父把天眼令交給我父母，是因為天師道被滅門的時候，他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來保管這件法器。\"方辰一邊說，一邊在典籍室裡踱步，腳步聲在空曠的石室裡回蕩，\"他是掌門，他不能帶著天眼令逃跑——那等於把天師道的命脈交到敵人手裡。所以他把它交給了方家。\"
\"你父母。\"葉天華接了一句。
\"我父母。\"方辰點了點頭，\"他們可能不是天師道的人——至少不是核心弟子。所以邪修不會第一時間想到去搜一個普通的方家。師父把天眼令藏在我家裡，然後……\"
他停了一下。
\"然後他獨自留下來斷後。\"
葉靈兒的手微微一緊。她忽然理解了\"勿尋為父\"這四個字的分量——那不是不想見方辰，是不要方辰來救他。因為青鬆子知道，以方辰的修為，來就是送死。
\"你父母可能也……\"葉天華沒把話說完。
方辰沉默了兩秒，然後很輕地說：\"我知道。\"
如果邪修搜遍了天師道祖庭都沒有找到天眼令，他們一定會追查所有和青鬆子有關係的人。方辰的父母保管了天眼令，他們要麼成功地把法器藏了起來，要麼……
要麼他們為此付出了代價。
方辰走回那本日記前，手指按在封麵上。他翻到了最後一頁——之前他隻讀到了夾照片的那一頁，但此刻他注意到，最後一頁的紙麵似乎比其他頁更厚一些，像是有人在同一頁上寫了兩遍。
他舉到尋龍尺的光下，傾斜了一個角度。
紙麵的背麵，有字。
不是印刷體，是手寫的。而且筆跡和前麵日記的筆跡是同一個人的——青鬆子。但這一頁的字比前麵的都要潦草，筆畫歪歪扭扭，有些地方甚至穿透了紙背，顯然是在極大的痛苦或極短的時間內寫下的。
方辰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
\"辰兒，若你能看到這本日記，說明為師已經不在了。\"
方辰的手頓了一下。
\"為師一生愧對天師道，愧對師兄，愧對你的父母。但為師不後悔。\"
愧對師兄——青鬆子前麵提到過，他有一個師兄，在天師道被滅門的那天戰死了。青鬆子是接替師兄成為掌門的，他一直覺得這個位置本不該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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