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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江城的第七日，地形開始變了。
丘陵一點點矮下去，山卻一點點高起來。路從土路變成石板，又從石板變成貼著崖壁鑿出來的棧道。腳下是深不見底的山穀，雲霧在穀底翻湧，像一鍋燒開的水。風從穀口灌上來，吹得衣袍獵獵作響，馬匹的鬃毛被吹得倒卷。
方辰放慢了馬速，走在靠崖的一側，把蘇清歌護在裡手。棧道的木板有些年頭了，馬蹄踏上去，發出沉悶的咚咚聲，縫隙裡能看見雲霧從腳下流過。
\"抓緊韁繩。\"方辰說。
蘇清歌應了一聲，目光卻好奇地往崖下瞟。她從小在江南長大，見過的最大的山也不過是青鸞觀後山的那些峰巒，何曾見過這樣險峻的天地。山穀裡偶爾傳來一聲不知名的鳥叫，又尖又長，在山壁間撞來撞去，回響很久才散。
\"怕不怕？\"方辰問。
\"不怕。\"蘇清歌說，\"有你在。\"
方辰嘴角動了動，沒說話，隻是放慢了一點速度，讓兩匹馬挨得更近。
行至一處斷崖，棧道窄得隻容一匹馬通過。馬匹的蹄子在木板邊緣打滑，碎石滾落下去，半晌才傳來一聲空洞的回響。方辰翻身下馬，牽著韁繩走在前麵，一手始終按著馬頸，低聲安撫。蘇清歌學著他的樣子，也下了馬，一手牽韁，一手按著陰劍的劍柄。
風從穀底卷上來，吹得她鬢發亂飛。她低頭看了一眼腳下——木板縫隙裡，雲霧翻湧，深不見底。她抿了抿唇，沒有出聲，一步一步，跟在方辰身後走過了那段棧道。
過了斷崖，兩人重新上馬。蘇清歌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剛才那段路，你不怕？\"方辰問。
\"怕啊。\"蘇清歌老實承認，\"但是怕也沒用，總不能掉頭回去。\"
\"嗯。\"方辰說，\"往前走，就不怕了。\"
轉過一道山彎，前方豁然開朗。一段崩塌過的山體橫在路中，碎石堆成一道斜坡，馬匹過不去了。兩人翻身下馬，牽著韁繩小心地攀過去。方辰走在前麵，腳踩穩一塊石頭，回身伸手。
蘇清歌沒有猶豫，把手放進他掌心，借力躍過碎石。落地時腳下打了個趔趄，方辰一把扶住她的腰。
\"小心。\"
\"這不是有你在嘛。\"蘇清歌站穩，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又湊近他，壓低聲音，\"方辰，你說這蜀道，李白當年是怎麼走的？\"
\"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方辰牽著馬繼續走，\"他大概也是牽著馬，一步一步走過去的。\"
\"那他走得可真夠苦的。\"蘇清歌感歎，\"咱們有馬，還有功夫，比他強多了。\"
棧道儘頭的山坳裡，竟有一戶人家。幾間石頭壘的屋子，簷下掛著黃澄澄的玉米，一條黃狗臥在門口，見人來了也不叫，隻搖了搖尾巴。屋主是個頭發花白的老漢，見兩人牽馬過來，眯著眼打量片刻，笑嗬嗬地迎上來：\"客官，翻山的？前頭五十裡沒有鎮子，要是不嫌棄，住一晚再走。\"
方辰看了一眼天色——太陽已經壓到山脊上了，再有半個時辰天就黑透。他點點頭：\"麻煩老丈了。\"
老漢把他們讓進院子，又幫著把馬牽進棚裡喂上草料。屋裡的婦人端出熱騰騰的飯菜，糙米飯配一碟鹹菜，一盤臘肉炒山筍，還有一壺熱酒。蘇清歌吃得眼睛都亮了，連扒了兩碗飯，才想起問方辰：\"你吃飽了？\"
方辰放下碗，點頭：\"吃飽了。\"
飯桌上，老漢提著酒壺給方辰斟了一杯：\"客官這是往西走？\"
\"嗯。\"
\"西邊……\"老漢咂了咂嘴，壓低了聲音，\"這幾日山裡不太平。前些天有支商隊從劍閣那邊過來，說夜裡宿營時聽見山穀裡傳出怪響，嗚嗚的，像人哭，又像風吹空甕。他們還丟了一匹騾子，說是被什麼東西拖走了。\"
蘇清歌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方辰麵不改色，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多謝老丈提醒。我們趕路快，不會夜宿山裡。\"
\"那就好，那就好。\"老漢連連點頭，\"我這輩子見過不少走西邊的客商，全須全尾回來的不多。你們年輕，更要當心。\"
蘇清歌放下筷子，把碗裡最後幾口飯扒完，沒有再說話。
入夜，山裡的氣溫驟降。風從門窗縫隙裡鑽進來，帶著鬆脂和濕土的氣息。蘇清歌把外衫裹緊，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說：\"方辰，我們去院子裡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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