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半,斷在半空。可這一刻,那道斷掉的翅膀紋裡,有極淡的藍光在緩緩地流。
流得很慢,一寸一寸,像血在血管裡走。
石岩老丈\"嘶\"地吸了一口冷氣。他猛地站起來,又覺得失禮,重新蹲下,一雙老眼死死盯著那塊玉,喉結上下滾了兩回。
\"活的……\"他喃喃道,\"這物件是活的。\"
\"它在祭壇裡被虛空主宰的投影激過一次。\"方辰說,\"從那以後,它自己會跳。剛才踏進昆侖地界,它跳了五下。\"
韓雪鬆深深吸了口氣,把自己穩住:\"方前輩,若玉簡可強行引動結界……代價是什麼?\"
\"不知道。\"方辰把玉簡收回懷中,\"但一定有。\"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平得像在說明天會下雪。
蘇清歌看著他的側臉,火光在他的下頜線上跳,把那一小塊皮膚照成暖橙色,再往上就全是暗的。她認得這個表情。他每次做完一個自己也沒把握的決定,就是這個表情——不辯解,不遲疑,也不給人勸的餘地。
她把手伸過去,從他袖口下麵握住了他的手指。
方辰的手指動了一下,反握回來。
銅壺裡的酥油茶開了,撲出白汽。石岩老丈用一塊破布墊著提起壺,給每人倒了一碗。碗是粗陶的,邊緣豁了口。蘇清歌捧著碗,滾燙的溫度透過陶壁燒著掌心,她卻舍不得鬆手。
第一口下去,鹹的,膩的,帶著一股說不清的膻味。她差點吐出來,硬生生咽了。
第二口,她嘗出了裡麵的暖。
\"蘇姑娘慢些。\"石岩老丈說,\"頭一回喝都這樣。喝三天,離了它就上不去山。\"
蘇清歌笑了笑,眼睛彎起來:\"那我得多喝點。\"
老丈的臉皮抖了抖,那大概是笑。
方辰把碗放下,站起身,走到岩簷邊緣。
風雪迎麵撲上來,他沒有躲。他抬起頭,望向東南方那道雪脊。
那塊\"空\"還在。
一刻鐘,兩刻鐘,從他們紮下到現在,快一個時辰了。那東西沒有靠近,也沒有退開,就那樣懸在七十丈外,像一根釘在風雪裡的釘子。
方辰緩緩地、極緩地放出一線神識——不是探查,是試探。他把那一線神識伸出去,像人在黑屋子裡伸出手指,去夠一堵不知道在哪裡的牆。
三十丈。
五十丈。
六十五丈。
在觸到那塊\"空\"的邊緣之前的一刹那,那裡麵的東西醒了。
方辰的瞳孔驟然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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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雙眼睛在回望他。
那不是眼睛該有的形狀。人的瞳孔是圓的,獸的瞳孔是橫的或者豎的,可那東西的瞳孔是一道縱向的裂縫,從眼眶頂端一直劈到底端,縫的兩側是渾濁的暗黃,縫的中間是純粹的黑——不是沒有光的黑,是把光吞進去以後什麼都不吐出來的那種黑。
它沒有殺意。
這才是最讓人骨頭發涼的地方。它看著方辰,就像農夫在春天看田裡剛冒頭的青苗,安靜,耐心,甚至帶著一點滿意。它不著急。它知道這株苗遲早會長到該收割的高度。
方辰把神識收了回來。
用了整整三息,他才把它收乾淨。收回來的那一線神識像被凍過,麻麻地刺著識海。
\"方前輩?\"韓雪鬆在身後問,\"外頭有什麼?\"
方辰回過頭。
青年的臉上是純粹的疑惑。他順著方辰的目光往外看了看,眉頭皺起,又催動靈力仔細感應了一遍,最後搖了搖頭。
\"雪太大了。\"他說,\"神識出不去二十丈。\"
石岩老丈也抬起頭,那雙老眼在風雪裡看了很久,最後咂了咂嘴,什麼也沒說。
方辰沒有點破。
有些東西說了沒用。說了,這兩個人今夜就睡不著;說了,明天上山的時候他們會分心;而這一路,他需要他們不分心。
\"沒什麼。\"他說,\"看看天。\"
韓雪鬆鬆了口氣,也跟著往外看了一眼,語氣輕快了些:\"今夜的雪半夜能停。這個季節的雪來得急,去得也急。\"
他站起來,重新整了整鶴氅,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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