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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是從山脊後頭漫上來的。
青鸞山的輪廓先在乳白的霧裡浮出一線，繼而墨青色的脊線一道道攤開，像誰把一軸未乾的水墨緩緩鋪平。霧順著山勢往下淌，漫過鬆林，漫過石階，最後纏上觀門的飛簷，把銅鈴裹在一團柔白的紗裡。風一過，鈴舌輕碰，叮的一聲，清清脆脆，落進滿山的寂靜。
方辰醒得早。
他睜開眼時，窗欞上已經爬滿了碎金似的光。那是晨陽斜斜穿進來的樣子，被木格切成一條一條，落在枕畔，落在被角，落在蘇清歌散在枕上的黑發上。她側身睡著，臉埋在他肩窩裡，呼吸又輕又勻，吐息帶著一點桂花的甜香——是昨夜合巹酒裡那枚蜜漬桂子的味道，隔了一夜還沒散儘。
他沒動，就這麼看著她。
窗外頭有掃地的聲音，沙——沙——，一下一下，不急不緩。那是守夜弟子換班後在掃院子裡的落葉。昨夜風大，山毛櫸落了一地，金黃的葉子鋪在青石板上，被竹帚推著走，發出細碎的響。灶房那邊飄來米粥的香，混著一點柴火的煙味，暖暖的，裹著整座觀宇醒過來的氣息。
方辰的手指動了動，碰了碰蘇清歌搭在他胸口的手。她的手很小，指節纖細，掌心卻有一層練劍磨出來的薄繭。那隻手在他胸口輕輕蜷了一下，像是夢裡也知道他在。
他笑了笑。
這一笑很淡，連他自己都沒察覺。
\"醒了？\"蘇清歌的聲音悶在被子裡，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嗯。\"
\"幾點了？\"
\"日頭剛爬過山脊。\"
她這才睜開眼，睫毛顫了顫，對上他的視線。晨光落在她眼裡，把那雙眸子洗得清亮。她望著他看了一會兒，彎起眼尾，把臉往他肩窩裡埋了埋。
\"夫君。\"
這聲叫得很輕，尾音卻翹著，像晨風裡一縷未散的鈴音。
方辰低下頭，額頭抵了抵她的額頭。兩人的呼吸纏在一處，溫溫熱熱的。
\"再睡會兒？\"他問。
\"不睡了。\"她撐起身子，青絲從肩頭滑落，\"今日是你我成婚第一日，總不能讓弟子們覺得觀主夫人懶。\"
她趿了鞋下地，去取架上掛著的衣袍。方辰的青色道袍昨夜被酒漬沾了，她拿起來抖了抖，又拎到窗邊借著光看，眉頭輕輕蹙起。
\"這處洗不掉了。\"
\"無妨。\"
\"怎麼無妨。\"她回頭瞪他一眼，\"觀主一身酒漬去見人，像什麼話。\"
她把袍子展開，繞到他身後替他係衣帶。指尖挑起那根月白的帶子，繞過腰身，正要打個結，方辰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包著她的腕子，溫熱的，力道不重，卻讓她停住了動作。
\"怎麼？\"她偏頭看他。
方辰沒說話，隻把她的手腕輕輕往下帶了帶，讓她的手貼在自己腰間。帶子還鬆著，衣袍敞著一道縫，露出裡頭雪白的裡衣。
\"你係歪了。\"他說。
\"我分明係得正。\"蘇清歌不服氣，指尖在他腰上戳了一下，\"是你自己身板太直，襯得帶子也歪。\"
方辰的眼底浮起一點笑意。他鬆開手，由著她重新把帶子理好，在腰間打了個端正的結。她的手指在他衣帶上繞了兩圈，指腹蹭過布料，帶起一陣細微的癢。
係好了，她退後半步端詳，滿意地點點頭：\"這回正了。\"
方辰伸手，將她鬢邊一縷散下來的發別到耳後。指節擦過她的耳廓，她耳尖微微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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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洗漱？\"他問。
\"你先去。\"她把他往門外推，\"我去灶房看看粥好了沒，順手給你煮碗麵。\"
方辰頓了頓：\"你會煮麵？\"
\"你小瞧誰。\"蘇清歌挑眉，\"我在家時沒少下廚。你等著。\"
她推著他出了門，自己提著裙角往灶房去。方辰站在廊下看著她的背影轉過回廊，嘴角壓不住地彎了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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