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自私的，是法律。”
“是那套隻保護所有權，卻不再保護人的惡法。”
“是那套寧願讓全人類合法死亡，也不允許終產者的財產受到一絲侵犯的惡法！”
最後一個字落下。
天地失聲。
全場徹底寂靜！
各國代表獃獃望著陸離。
沒有人想到，他會把矛頭刺向這裡。
他們原以為，《贍養人類》是在審判一個貪婪到極緻的富豪。
現在才明白，終產者隻是故事表麵上的怪物。
真正可怕的，是製造終產者、承認終產者、保護終產者，並替終產者完成一切的規則。
如果陸離把罪惡歸結於某個人，那麼殺死那個人，世界似乎就能恢復正常。
可他把罪惡指向了不適應生產關係的惡法。
這意味著，哪怕終產者從未出現，隻要那套規則仍在，財富就會繼續尋找下一個終點。
換掉一個人，沒有用。
處決一個富豪，沒有用。
摧毀一批執法單元，同樣沒有用。
因為隻要允許財富無限集中、允許生存資源成為絕對私產、允許所有權永遠淩駕於人的生存，那就一定會出現新的終產者。
這不是一個人的偶然墮落。
而是整個製度必然通往的終局。
提交《資本論》的國家代表渾身顫抖。
他終於忍不住低聲說道：
“他把生產關係與上層規則的矛盾，也寫進去了。”
“《資本論》分析資本如何運動。”
“《贍養人類》卻讓所有人親眼看見，當舊規則無法適應新的生產關係時，資本會把世界帶向哪裡。”
法蘭西代表臉上最後一絲不甘，也在此刻消失。
他終於明白，《動物農場》為什麼隻能得到八十九分。
《動物農場》裡的惡法，是統治者為了維護特權而主動篡改的。
所以，隻要揭穿謊言，推翻那些豬，人們就還能期待新的秩序。
可《贍養人類》更加徹底。
這裡沒有誰偷偷篡改規則。
甚至沒有誰必須說謊。
一套曾經合理、曾經進步、也曾經保護過無數人的法律，僅僅因為被絕對化，因為沒有隨著生產關係改變，就在完全忠實的執行中毀滅了全人類。
這不是臉譜化的惡人。
也不是簡單的階層標籤。
立法者未必邪惡。
終產者甚至保留著善良。
執法單元沒有情感。
普通人同樣隻想活下去。
沒有任何一個人天生以滅世為目的。
可所有人共同服從一套錯誤的規則，最終完成了比任何暴君都更加徹底的毀滅。
美利堅會議室中，再也沒有人說話。
剛才還斷言陸離主動承認偏題的文化戰略負責人，臉色已經沒有一絲血色。
因為陸離不僅沒有偏題。
他反而將“絕對自私”從一個人的道德缺陷，提升成了能夠脫離個人、跨越時代、自我執行的製度力量。
一個自私的人，最多傷害身邊的人。
一個自私的統治者，可能毀掉一個國家。
可當自私成為神聖不可動搖的法律原則，它便能動用整個文明的技術、秩序和執行力，合理合法地毀滅所有人。
這一刻，全世界無數人隻覺得不寒而慄。
他們第一次意識到，法律的存在，並不天然等於正義。
程序正確，也不等於結果正義。
一條法律曾經合理，不等於它永遠合理。
如果人類為了維護規則，竟然允許規則消滅人類，那麼需要被糾正的就不再是某個違法者。
而是法律本身。
擂台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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