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免稅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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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淑月看著周景辭，心裡忽然浮起一個念頭。
她想起了周永昌，那個被千刀萬剮的瓊州太守，周景辭的生父，一個貪了半輩子、逼死過無數人的大貪官，這樣的人，能養出周景辭這樣的兒子嗎？
周景辭心懷百姓，懂技術，會造火藥，會印活字，會替百姓說話。
可周永昌是什麼人？
趙淑月見過他的卷宗，貪墨賑銀，強占民田，放高利貸，手上有好幾條人命。
那樣的人，怎麼可能養出一個心懷天下的兒子？
但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她伸出手，捏了捏周景辭的胳膊。
正好捏在那條受傷的胳膊上，周景辭疼得“哎呦”一聲，臉都白了，趙淑月鬆開手，看著他的眼睛。
她說：“你是我的王夫，是有勸諫的職責的。不要用你自己的身體冒險。”
周景辭揉著胳膊，看著她。
她的話是關心，他聽的出來。
趙淑月轉過身，看著那座皇陵。
她說：“你也選一塊墓地吧。百年之後，咱們合葬在一起，不要太奢華，不要動用太多民力。最好能緊緊挨著父皇母後。”
周景辭握緊了她的手，點了點頭，說：“好!”
回京那日，天陰著。
趙淑月進了城，先去乾清宮給父皇請安。
她推門進去時，父皇正坐在案後，麵前攤著一卷明黃絹帛。
他手裡握著筆，在絹帛上寫字。
趙淑月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什麼，禪位詔書。
她腳步一頓。
父皇說：“禪位詔書。朕想好了，擇日行禪位大典。你登基。”
趙淑月站在案前，看著那卷絹帛。
她沉默了一會兒，說：“父皇，現在還不是時候。”
皇帝的聲音滿是疑惑：“為什麼？你的功績足以勸服天下人。父皇一輩子也沒做到這些。你做到了。你如今是眾望所歸。朕的身體也不好。史書上會寫得清清楚楚，不會說你得位不正。”
趙淑月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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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那卷絹帛輕輕卷起來，擱在案角。她說：“父皇，百姓不會同意。”
皇帝看著她。
趙淑月說：“這天下是趙家的天下，我們是萬民之主。可萬民之主，不是想做什麼便做什麼。我現在還沒有收服民心。”
皇帝看著她，說：“可朕等不了了。”
趙淑月說：“父皇等得了，你身子不好，可你能養。兒臣替你把朝堂撐著，你好好養。等天下真正太平了，你再寫這道詔書。到那時候，兒臣接。”
皇帝把那卷絹帛拿起來，看了看。
他慢慢把它卷好，放進案角的匣子裡。他說：“好。朕等你。”
趙淑月想要了解百姓民情，需要深入民間，她換了身粗布衣裳，扮作走親戚的婦人。
周景辭穿了件舊直裰，肩上搭著個褡褳，像行商。
兩個人都沒帶侍衛。
韓錚要跟，被趙淑月攔了。
她說：“你跟著，百姓便不敢說話。”
他們出了京城南門，往南走了十幾裡。
官道兩旁的地荒了大半，稀稀拉拉長著野草。
偶爾有幾塊翻過的田，土色發白，一看便知肥力薄。
路邊有個老農蹲在田埂上拔草，趙淑月走過去，蹲下來，問：“老人家，今年收成怎麼樣？”老農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說：“還行。”
趙淑月問：“家裡幾口人？”老農說：“五口。我，老婆子，兒媳，兩個孫兒。”
趙淑月問：“兒子呢？”
老農的手停了一下。他說：“征了。三年前征的。征韃靼。”
趙淑月問：“回來了嗎？”
老農說：“沒。信也沒一封。”
趙淑月沒有再問。
她站起來，看見田埂儘頭有一間破屋，牆塌了半邊，用茅草堵著。
屋裡走出一個老婦人，懷裡抱著個嬰兒，那嬰兒裹著舊布，小臉發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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