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則第一層工夫,貴在能總攬其大體,第二層工夫,貴在應用精密的眼光,堅苦的工夫,以研求之。然此皆屬於智識一方麵者,我謂學問,正不特智識一方麵而已,尚有修養一方麵在後。如研究荀子者,於荀子哲理學說,固須了解,而其道德精神,我人亦當拳拳服膺而效法者也。
《荀子》一書,可惜無善注本。惟唐楊倞注,已可推為第一,竟無有再出其右者,可慨也。如《孟子》一書,尚有趙岐注,《淮南》《呂覽》尚有高誘注,皆漢末大儒,去古未遠,高於荀注遠矣。且《荀子》一書,其難解更甚於《孟子》,故更不易知,雖然,惟其無善注本,而須我人之自行研究。吾人讀《荀子》時,除能了解其學說外,更可有校讀古書之練習,亦計之得也,今任擇重要者一二篇講之。
《解蔽》
《解蔽》一篇,在《荀子》一書中極為重要。除《正名》《性惡》篇外,更無重要於是篇者,此荀子之心理學也。東方哲學,無論儒學、佛學,皆與西方哲學“為哲學而求哲學”之旨相反,吾前講佛學已言之,蓋佛學以救世為主而講佛學,非“為佛學而講佛學”也,此種精神,儒家較佛家尤甚。故《解蔽篇》雖為荀子之心理學,然與西洋之“為心理學而求心理學”之宗旨,迥不相侔,蓋此篇殆可名為“應用心理學”也。推荀子之意,欲從心理學中求得下列之二項用處:
(一)心靈之修養,(二)求學問之真正方法。
其重要主旨,在教學者如何而可至於求學問之路,戴東原謂“不以人蔽己,不以己自蔽”,其言最足以儘此篇之意。蓋人之蔽,不外二端,由人而蔽,由己而蔽。由人者,解脫尚易,由己而蔽者,解脫最難。《荀子》此篇之意,正示人以釋脫種種曚蔽之方法,亦即示人以求真正學問之方法也。
《解蔽篇》之句讀
蔽於一曲。
楊《注》雲:“一端之曲說。”未確,蓋荀子之意,謂不見全體而但見一偏之謂,略如佛家“盲人捫象”之喻。
兩疑則惑矣。
“疑”字,俞蔭甫引《管子》“疑妻之妾”之“疑”以解之,固是,然亦未儘。此“疑”字當作“擬”解,《易·文言》:“陰疑於陽必戰。”《禮記·檀弓》:“使西河之人,疑汝於夫子。”皆“擬”之意也。
昔賓孟之蔽者。
“賓孟”非人名,楊《注》極無謂,俞校近是。蓋“賓孟”與“賓萌”“編氓”聲相近,且亦與“平民”聲相近。
亂家是也。
“家”,《荀子》中有特義,皆可作諸子百家之“家”,“亂家”猶言亂道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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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子蔽於用而不知文。
此語極得墨子之症結。蓋墨子為絕對的致用主義,極端反對文飾,其蔽在但知狹義的應用,而不知涵養休息之,間接有益於人心之功莫大也。
宋子蔽於欲而不知得。
宋子學說,今無書籍傳世,不易了解,惟《正名篇》引之雲。宋子雲:“人之情欲寡,而皆以己之情欲為多,是過也”之語,其文義不易了解,以意度之,宋子之意,但求適可而止。如一衣已可禦寒,則更不必求盈箱溢篋之衣。荀子所謂“欲”非謂宋子有“貪欲”之“欲”,言宋子但求之內心之“欲望”一方麵,而更不求之外界供給之一方麵也。
申子蔽於勢而不知知。
“勢”猶言“權力”“實力”,“知”字或有誤,但為何字所誤,不能詳考,或“和”字之誤也。
由俗謂之道,嗛也。
“俗”字必有誤,但不可考。
體常而儘變。
楊《注》非是。“體”非體用之“體”,蓋猶《中庸》“體物而不可遺”之“體”,動詞也,猶言“體認”“體諒”。“儘”亦動字,亦猶《中庸》“儘人之性,儘物之性”之“儘”。
一家得周道。
此疑有脫文,然不可考。“周道”,非謂“周代之道”,蓋言“周遍之道”。
則不可道而可非道。
猶言“不以道為可,而以非道為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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