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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偽書之多，子部為最。自《漢書·藝文誌》中九流、兵書、方技三略所列古書，班固已注明大半係後人依托。其後贗品，尤層出不窮，辨不勝辨。今茲所論，限於現存之書，其先後以所依托之年代古近為次。書雖非偽而其著者之年代有問題者，亦詳論之。若不屬子部或屬而非依托兩漢以前者，可無辭也。
《本草》。
舊題神農撰。按“本草”之名，始見於《漢書·平帝紀》及《樓護傳》，皆與方術對舉，不為一書專稱（注一）。《藝文誌》中醫經、經方二欄所列，俱無名《本草》之書（注二）。則西漢末年，雖有研究本草之人，而其著書尚不名“本草”，可知也。以“本草”名書，最早見於著錄者，晉荀勗《中經簿》有《子儀本草經》一卷（注三）。但未言係神農所撰，子儀亦不知係何時人。梁阮孝緒《七錄》始著錄《神農本草》五卷，《神農本草屬物》二卷，並有蔡邕、吳普、陶宏景等《本草》十六種（注四），及隋唐而大半亡佚。《隋書·經籍誌》僅有《神農本草》八卷，又一種四卷，又一種三卷則名《神農本草經》。各家內容與《神農本草》內容之同異，今不可考。是否各自單行，毫無關係，亦無由知（注五）。然蔡邕、吳普係東漢、三國間人，則東漢、三國間已以“本草”名書。《中經簿》無《神農本草》，而《七錄》有之，則神農撰《本草》之說，起自南北朝，俱信而有征也。醫學在戰國，蓋已發達（注六）。戰國固諸子托古自尊之時，意當時已有神農嘗百草之說，若許行之為神農之言然。西漢一代，言醫者謂之治方術，言藥者謂之治本草。醫經、方術、本草之書，已有數十萬言。《漢·誌》所錄醫經、經方之書且五百卷，則本草草創，或由斯時。東漢、三國間，始以《本草》名書。吳普又華佗弟子，是今本《本草》與華佗、吳普有密切之關係，或即以吳普《本草》為基礎，亦有可能性也。《中經簿》之《子儀本草》或亦彼時之書。彼時初無神農撰《本草》之說，所謂“某某本草”者，特某某研究藥性所著之書耳，初不必千篇一律，皆祖述神農。晉人清談，亦好托古，有似戰國，以《本草》歸之神農，或醞釀於晉代。故梁人《七錄》遂有《神農本草》及“某某本草經”，其時舊經止一卷，藥三百六十五種。陶宏景增《名醫別錄》，亦三百六十五種，因注釋為七卷（注七）。自後，代有增益，多至六七倍（注八），而猶假號神農。此其荒謬，不論可知。即所謂舊經一卷，俗醫猶有信為神農作品者，不知南北朝人即已不置信，宋人且已斷言係東漢末人所編述。陶宏景《本草》序雲：“軒轅已前，文字未傳，藥性所主，當以識識相因。至於桐（君）、雷（公）乃著在於編簡，此書當與《素問》同類。”則陶氏已不堅持神農撰《本草》之說。又雲：“所出郡縣乃後漢時製，疑（張）仲景、（華）元化等所記。”同時稍後，北齊顏之推亦有同樣結論（注九）。至宋晁公武《郡齋讀書誌》始因此直認《本草》為張機、華佗所編述，非神農或桐、雷所撰著（注十）。故此書在東漢、三國間蓋已有之，至宋、齊間則已成立規模矣。著者之姓名雖不能確指，著者之年代則不出東漢末訖宋、齊之間，可為定論。若仍固執俗說，附會證據，若清人孫星衍之所論，則嫌於辭費耳（注十一）。
【注一】《平帝紀》：“詔天下舉知方術、本草者。”《樓護傳》：“護誦醫經、本草、方術數十萬言。”
【注二】孫星衍校定《神農本草經》序：“予按《藝文誌》有《神農黃帝食藥》七卷，今本訛為‘食禁’。賈公彥《周禮醫師疏》引其文，正作‘食藥’。宋人不考，遂疑《本草》非《七略》中書。”按此可備一說，未為定論。
【注三】賈公彥《周禮疏》引。
【注四】《隋書·經籍誌》自注引。除蔡、吳、陶三家外，尚有隨費、秦承祖、王季璞、李譡之、徐叔向、甘濬之、趙讚諸家。書之卷數，自一卷、二卷、三卷至五卷、六卷、七卷、九卷、十卷不等。可見各家內容，未必儘同，或且迥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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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五】《隋·誌》另有《甄氏本草》三卷，無自注。《本草經》四卷，注雲：“蔡英撰。”《本草》二卷，注雲“徐大山撰。”據此，則隋唐尚存之《本草》，各家仍不相謀。且一家著書，亦可稱《本草經》，不必神農。故《七錄》所列諸家《本草》之內容，亦不必皆與《神農本草》從同。以《本草》歸之神農者，特其中一家之言耳。
【注六】先秦遺書多有載醫理及醫生實跡者。
【注七】據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陶宏景所注《本草》至隋唐間已亡佚，其《名醫別錄》則混入《本草》舊文，尚存而不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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