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塊浸了墨的布，緩緩蓋過長春宮的琉璃瓦。魏瓔珞坐在廊下，手裡捏著那支傅恆送的紅梅，花瓣早已乾枯發脆，卻仍能聞到一絲淡淡的餘香。
“還在想？”皇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疲憊。
瓔珞慌忙起身行禮，將乾花藏進袖中：“娘娘。”
皇後走到她身邊坐下，示意她也坐，目光落在庭院裡那盆素心蘭上。新抽的葉片舒展著，在暮色裡泛著青幽幽的光。“皇上的旨意，你當真接了？”
瓔珞低頭，指尖絞著衣角：“是。”
“心裡怨嗎？”皇後問，聲音很輕。
怨嗎？怨乾隆的霸道，怨命運的捉弄，甚至怨自己的無能為力。可更多的，是不舍和不甘。她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終究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皇後嘆了口氣，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帶著常年撚佛珠的溫潤：“瓔珞，在我麵前，不必強撐。你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告訴娘娘。”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瓔珞強忍的閘門。眼淚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滾落：“娘娘，我不想做什麼貴人。我隻想……隻想等姐姐的案子徹底了結，離開這皇宮，找一個安穩的地方，過普通人的日子。”
她擡起頭，淚眼朦朧，眼神卻異常堅定：“我想嫁給傅恆，做他唯一的妻。哪怕住茅草屋，喝稀粥，我也願意。可現在……”
後麵的話哽在喉嚨裡，說不下去了。乾隆的旨意像一道無形的牆，將她和傅恆徹底隔開。
皇後靜靜地聽著，眼裡也泛起了淚光。她何嘗不明白這種滋味？深宮之中，身不由己的情愛，她見得太多了。“傻孩子，這世間的事，哪能都如你所願。”
“可我不甘心。”瓔珞的聲音帶著哭腔，“憑什麼皇上一句話，就能決定我的人生？憑什麼我們真心相愛，卻要被這樣拆散？”
“因為他是皇上。”皇後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這宮牆之內，最不值錢的是真心，最難得的也是真心。你和傅恆能遇到彼此，能交付真心，已是幸事。”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但瓔珞，真心不是用來被摧毀的。就算入了宮，你心裡的那份念想，也未必不能守得住。”
瓔珞愣住了：“娘娘的意思是……”
“皇上封你為貴人，不過是想斷了傅恆的念頭，也想藉此牽製富察家。”皇後看著她，眼神裡帶著期許，“可你的心，是你自己的。隻要你守得住，誰也搶不走。”
她從腕上褪下一串紫檀佛珠，塞進瓔珞手裡：“這是我剛入宮時，額娘給我的，說‘心之所向，素履以往’。現在我把它給你，希望你無論將來遇到什麼，都別忘了今天說的話，別忘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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瓔珞握緊佛珠，木質的溫潤透過掌心傳來，像一股暖流，淌進心裡。“娘娘……您不怪我嗎？我這樣，是對皇上不敬，也是對富察家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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