冊封禮的前一日，長春宮被簇新的紅綢裝點起來，連廊下的海棠樹都繫上了紅緞帶，一派喜慶裡，卻透著說不出的壓抑。魏瓔珞坐在鏡前，任由宮女為她梳著旗頭，銅鏡裡映出的臉，蒼白得像張紙。
“姑娘，這鳳釵真好看。”宮女捧著一支赤金點翠鳳釵，語氣裡滿是艷羨，“戴上定能艷壓群芳。”
瓔珞沒說話，目光落在鏡中自己的發間——那裡曾別過傅恆送的臘梅，樸素，卻帶著暖意。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喧嘩，皇後急匆匆地走進來，臉色凝重：“瓔珞，皇上讓人來傳話，說冊封禮改在今日午後，就在太和殿偏殿，讓你好生準備。”
瓔珞的心猛地一沉：“怎麼這麼急？”
“怕是……怕夜長夢多。”皇後嘆了口氣，“弘晝府的餘黨還在追查，皇上或許是想儘快把你擡上去，斷了他們的念想。”
瓔珞沉默了。她知道，這是乾隆的算計，用一場倉促的冊封禮，把她徹底綁在後宮這艘船上。
午後的太和殿偏殿，早已聚集了文武百官和命婦。瓔珞穿著嶄新的貴人朝服，跟著皇後走進殿內，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朝服的金線刺得她皮膚髮癢，沉重的鳳冠壓得她脖子發酸，卻遠不及心裡的痛。
乾隆坐在龍椅上，看著她一步步走近，嘴角露出滿意的笑：“魏瓔珞，上前聽封。”
瓔珞停下腳步，站在殿中，目光掃過殿下的人群——傅恆也在，他站在文官之列，一身石青色官服，臉色蒼白如紙，眼神裡翻湧著痛苦和掙紮，卻死死地抿著唇，一聲不吭。
看到他的眼神，瓔珞的心像被狠狠揪住。她不能讓他這樣痛苦，更不能讓自己抱憾終身。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她忽然“撲通”一聲跪下，不是朝著龍椅，而是朝著傅恆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皇上！”她的聲音清亮，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響徹整個偏殿，“奴才不願入後宮！”
滿殿嘩然。
乾隆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神變得冰冷刺骨：“魏瓔珞，你說什麼？”
瓔珞擡起頭，目光直視著龍椅上的乾隆，毫不畏懼：“奴才出身微賤，德薄才疏，不配做皇上的貴人。奴才隻有一個心願，望陛下成全——”
她再次轉向傅恆，眼裡含著淚，卻笑得無比堅定：“讓奴才做傅恆大人的妻！”
“放肆！”乾隆猛地拍案而起，龍袍的下擺掃過桌案，茶杯摔在地上，碎裂聲刺耳，“魏瓔珞，你可知你在說什麼？抗旨不遵，是要殺頭的！”
“奴才知道。”瓔珞重重叩首，額頭撞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但若能得償所願，奴才死而無憾！”
傅恆猛地擡頭，看著殿中那個跪著的纖細身影，看著她額頭滲出的血跡，心臟像被刀剜一樣疼。他往前一步，剛想說話，卻被乾隆厲聲喝止：“傅恆！你敢替她求情？”
傅恆的腳步僵在原地，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他知道，此刻任何辯解都是徒勞，甚至會連累瓔珞。
皇後也急了，連忙上前：“皇上息怒！瓔珞她定是糊塗了，臣妾替她給您賠罪！”
“糊塗？”乾隆冷笑，目光死死盯著瓔珞，“她這是膽大包天！傅恆，你自己說，你敢娶她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傅恆身上。娶一個抗旨的宮女，意味著違抗聖命，意味著富察家可能被牽連，意味著他的前程盡毀。
傅恆看著瓔珞帶血的額頭，看著她眼中的期盼和決絕，忽然笑了。笑得釋然，笑得堅定。
他上前一步，跪在瓔珞身邊，與她並排叩首，聲音沉穩而有力：“臣，傅恆，願娶魏瓔珞為妻！此生唯她，絕無二心！若皇上降罪，臣一人承擔，與富察家無關！”
“你！”乾隆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們兩人，半天說不出話。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瓔珞和傅恆叩首的聲音，一下，又一下，堅定得像在宣誓。
瓔珞側過頭，看著身邊的傅恆，他的額頭上也磕出了血，卻與她相視一笑。這一刻，所有的恐懼、不安、屈辱，都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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