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碾過青石闆路，發出規律的“咯噔”聲。魏瓔珞掀開車簾一角，看著窗外掠過的朱門高牆，心裡微微發緊。富察府的主宅比她想象中更氣派，飛簷翹角隱在綠樹濃蔭裡，透著百年世家的沉鬱。
可馬車沒進主宅大門，而是繞到後街一處僻靜的院落前停下。
“這裡是？”瓔珞疑惑地看向傅恆。
“委屈你了。”傅恆扶她下車，聲音帶著歉意，“主宅那邊還需些時日打理，你先在這處外宅住下，等一切妥當，我再用八擡大轎迎你進門。”
瓔珞看著眼前的小院，青磚黛瓦，院裡種著幾株石榴樹，倒也雅緻。她知道，這是傅恆的緩兵之計——富察家雖鬆了口，卻未必真能容下她，先住外宅，是給雙方留餘地。
“我明白。”她笑了笑，接過丫鬟遞來的行囊，“這裡挺好的。”
外宅的管事和僕婦早已候著，見了傅恆，齊齊行禮，喊著“大人”，目光掃過瓔珞時，卻帶著幾分輕視和探究，連行禮都敷衍得很。
“這是魏姑娘，以後便是這裡的主子，你們都用心伺候著。”傅恆沉聲吩咐，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眾人應著，卻沒人看瓔珞，眼神躲閃，透著陽奉陰違。
傅恆還有事要回主宅周旋，叮囑瓔珞幾句便匆匆離開。他一走，院子裡的氣氛立刻變了。
管事嬤嬤姓李，是富察老夫人身邊的老人，此刻臉上連敷衍的笑都沒了，闆著臉給瓔珞指派房間：“魏姑娘，您就住東廂房吧，收拾好了。”
東廂房倒是乾淨，卻偏僻得很，窗外就是雜院，隱約能聽到僕婦們的議論聲。
“聽說了嗎？就是她，逼著大人抗旨的宮女……”
“噓，小聲點！大人還護著她呢，不過啊，進了富察府的門，還能由著她性子來？”
“老夫人說了，不過是個外室，哪配當正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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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不大，卻字字句句鑽進瓔珞耳朵裡。她握緊袖中的海棠玉佩，指尖冰涼。
晚飯時，送來的飯菜更是敷衍——一碟炒青菜，一碗白飯，連點葷腥都沒有。伺候的小丫鬟耷拉著臉，把碗筷往桌上一放，轉身就走，連句“請用膳”都沒有。
瓔珞看著冷掉的飯菜，心裡明鏡似的。這是富察府給她的下馬威，想讓她知難而退。
她沒動氣，反而叫住那小丫鬟：“去告訴李嬤嬤，就說我吃得慣素齋，明日不必備葷菜了。另外，把院子裡的石榴樹修剪一下，枯枝太多，礙眼。”
小丫鬟愣了愣，沒想到這“宮女出身”的姑娘竟如此鎮定，撇撇嘴，不情不願地去了。
夜裡，傅恆派人送來一食盒點心，是她愛吃的杏仁酥。瓔珞看著點心，心裡暖了些，可想到白日裡僕婦們的嘴臉，又覺得堵得慌。
她不是不懂規矩的人，也做好了受委屈的準備，卻沒料到富察府的人會如此直白地輕視。
第二日清晨，瓔珞剛起身，就見李嬤嬤帶著兩個僕婦，搬著一堆臟衣服進來，往地上一扔：“魏姑娘，府裡的洗衣婦病了，這些衣裳您先幫忙洗了吧。都是些貼身衣物，旁人洗著不放心。”
地上的衣裳堆得像座小山，還有幾件明顯是男子的外袍，汙漬斑斑，顯然是故意刁難。
瓔珞看著李嬤嬤挑釁的眼神，忽然笑了：“李嬤嬤是覺得，我這未來的富察夫人，該做浣衣局的活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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