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沒有回來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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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後，鞋櫃旁還留著溫建明換鞋時漂進來的雨水，幾滴混著泥濘的水珠落在水泥地上，安安靜靜地洇開。
母親站在玄關邊，沒有立刻去廚房，她隻是微微低著頭，默默地盯著那條緊閉的門縫，像是還能從那條漆黑的橫影裡看見溫建明的身形一般。
溫以寧坐回舊木桌前，鉛筆尖重重壓在算術本上，在紙頁中心壓出了一個小小的黑點。她耳邊一直回蕩著父親剛才那句話：
“寧寧，你說，爸爸會是拿媽媽治病的錢的那種人嗎？”
她剛才沒有回答。可她心裡其實已經替他回答過了。
不會的。她相信爸爸不會是那種人。
他隻是最近太累了，隻是投資失敗後運氣不好，隻是外麵的人的那些電話把他逼得太緊。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的溫建明會在下班後騎著自行車帶她繞大院，會給她削蘋果，會說一家人要一輩子在一起。
所以他絕對不會拿母親治病的錢。他也會回來的。而且他剛才明明答應過了的，他會馬上回來，要給她帶一袋剛出鍋的熱栗子。
鉛筆在黑點上碾了碾，溫以寧把最後一道題算了三遍，每一遍得出的數字都一模一樣，可她就是沒有寫下答案。
廚房裡，母親重新把藥罐放回了小爐子上。藥湯已經熬得很濃，苦澀的白汽順著鍋蓋縫隙毫無章法地往外鑽。母親拿起勺子攪了兩下，隨後，母親關掉火，將小爐子徹底擰死。
客廳牆上的舊掛鐘哢噠、哢噠地走著。
溫以寧把父親好多天前帶回來的那隻空栗子袋從抽屜裡拿出來，用指腹一點點鋪平，端端正正地壓在作業本的右上角。
紙袋邊緣已經被她展平過很多次，摸上去有些發軟，鼻尖湊過去，裡麵還殘留著一點甜膩的焦香。
她盯著那隻紙袋開始漫無邊際地想著，等爸爸親回來，她就把這隻舊袋子丟掉。
時針指向七點四十五。
接著是九點十分。
然後是十點半。
父親說“晚點回來”。溫以寧不知道這個“晚點”到底有多晚。算術本上的最後一道題早已經寫好了答案，課本和文具被她一樣樣規整地收回書包，可她依舊坐在木椅上，固執地不肯挪動。
夜太深了，小孩子的身體根本挨不住潮水般湧上來的困意。溫以寧的眼皮沉重得一下又一下往下耷拉，視線裡昏黃的台燈光暈開始渙散、重疊。
她不得不伸出小手撐著下巴，指尖用力地掐著自己的掌心，硬生生從混沌的睡意裡掙紮出來，強睜開眼繼續盯著那扇緊閉的門。
母親端著藥碗從廚房出來時，臉色比剛才更差了。她沒有坐到飯桌旁，隻是重新站回了玄關邊，低頭看著門縫底下那條一動不動的黑色影子。
溫以寧按捺不住，小聲地問：“媽媽，爸爸什麼時候會回來啊？”
母親端著藥碗的手突兀地顫抖了一下。藥碗裡的黑色藥汁在冷光下晃出一圈細小的漣漪。過了很久，母親才轉過頭，看著她滿臉掩飾不住的倦意，歎了一口氣，說道：“寧寧，夜已經很深了，你先趕緊回房間睡覺去。”
這不是回答。溫以寧聽出來了。
可她一動也沒動，隻是咬著嘴唇，裝作自己完全沒有聽懂，依舊固執地坐在那兒死等。母親看出了她的倔強，終究沒有再逼她，隻是發出一聲極輕的歎息，轉過身，重新把視線落回了門縫下的漆黑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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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午夜時，樓道裡終於響起了腳步聲。
先是樓下沉重的鐵門被推開的悶響，接著是濕透的鞋底踩上水泥台階的聲音。啪嗒，啪嗒。一層，一層，腳步聲也是越來越近。
溫以寧腦海中的困意在刹那間散得乾乾淨淨，她猛地抬起頭。
那幾秒鐘裡，破舊的公寓裡誰都沒有說話，連呼吸都被掐斷了。溫以寧的心跳快得厲害，耳膜裡全是密集的血流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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