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舊地重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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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覺得她很可笑嗎？”
聽到顧清霜的發問，林澈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
他看著眼前的顧清霜，但她甚至沒有看他，隻是固執地望著那片漆黑的街口。
林澈隱約聽出，這大概不是一句隨口的感慨。可顧清霜不說，他也沒有立場深究，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說：
“如果隻是隨手幫過一次，那個人沒記住，也很正常吧。”
“不是不在意，隻是很多時候，幫人的那個人未必知道，那件事對別人有多重要。”
他抬起頭，聲音低沉而篤定，“可對記住的人來說，既然能記這麼多年，就一定不是小事。自己珍視的過去，別人沒有資格覺得可笑。”
這句話，一字一句地落下來。
林澈此時越是溫柔，就越是證明他骨子裡根本沒有變，可正因如此，對顧清爽來說，這種溫柔才顯得格外殘忍。
顧清霜有些脫力地靠著椅背，任由那種密密麻麻的酸澀在胸腔裡蔓延。她沒有移開視線，隻是繼續輕聲追問了一句：
“那是不是說明……對那個人來說，被幫助的人和事情，從頭到尾都隻是一件不值得記住的小事呢？”
林澈垂下眼睫，看著塑料桌麵上跳躍的昏黃燈影，思考片刻後說道：
“那也不是她的問題，更談不上可笑，很多時候，同一件事，對兩個人留下的痕跡注定是不一樣的。”
顧清霜沒有接話。
大排檔的大電風扇在旁邊呼呼地轉著，她低頭看著杯子裡剩下的半口啤酒，沉默了很久，直到周圍那一桌食客起哄碰杯的聲音落下去，她才扯出一抹極淺的笑意：
“林澈，你有時候說話，還挺讓人沒辦法反駁的。”
林澈坦然一笑：“我隻是實話實說。”
顧清霜把杯裡剩下的殘酒喝完，順手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指尖。她沒再繼續這個有些沉重的話題，視線越過長街，落在了斜對麵那片已經黑透了的校門上：
“吃得差不多了。既然都到這兒了，陪我走過去看看吧。”
林澈愣了一下：“現在？”
顧清霜微微彎起眼角，臉頰上的微醺讓她此時看起來少了幾分平日裡高高在上的淩厲，多了一點讓人不忍拒絕的柔軟：
“嗯，既然聊到了，我也想去看看你以前讀書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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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澈看著她有些搖晃的身子，再加上今晚的相處確實出奇地平和，他實在找不到拒絕的理由，便也跟著起身。
“好。”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大排檔的喧囂。
隨著腳步拉開，燒烤的油煙味被初夏深夜微涼的晚風吹散。舊街兩側的老樟樹影子很深，把路燈的光線剪得斑駁細碎。
澄川附中的大門已經緊緊閉合，隻有旁邊的門衛室裡還亮著一盞昏黃的小燈。操場裡麵黑沉沉的，極目遠眺，隻能看見高聳的籃球架和塑膠跑道在夜色裡隱約勾勒出的模糊輪廓。
站在校門口，林澈看著這片熟悉的磚牆，那些封存的記憶開始自然地流淌出來：
“以前每次大考完，紅榜就貼在走廊的布告欄上，那會兒看排名跟打仗似的。”
走到一處有些凹陷的紅磚外牆角時，林澈的腳步慢了下來。他看著那片空出來的地麵，眉頭微微皺了皺。
“這裡以前是不是有棵樹？”
顧清霜的呼吸很輕地停了一瞬。
林澈有些不確定地笑了笑：“我記得放學往球場那邊走的時候，好像總能看見一棵樹。可能是我記錯了，太久了。”
顧清霜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她當然記得那棵樹。
那年傍晚，她就是站在那片樹影裡，口袋裡攥著一封被她反複折平、又被掌心汗水浸得發軟的信。
她在那裡等了很久，久到夕陽從教學樓的玻璃窗上一點點褪下去，久到籃球場上的喧鬨聲一陣陣傳來，久到她終於看見林澈抱著籃球從人群裡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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