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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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的莊子修得精巧。
曲廊回環，假山疊水，轉過一道月洞門就是一片竹林子，風吹過去沙沙響得像有人在天上篩豆子。雲曦跟在三皇子身後走了大半個時辰，腳都走酸了，可腦子一點沒閒著——準確地說，她腦子裡那個"蕭凜川"三個字已經念出了火星子，跟寺廟裡敲木魚似的循環往複，敲得她太陽穴突突跳。
三皇子邊走邊指給她看，這邊是引了活水的錦鯉池，那邊是從南邊移來的山茶花，再往前是他收藏古籍的書樓。他說得溫文爾雅，嘴角始終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看著就像一個熱心腸的主人帶著客人在自家園子裡閒逛。
可雲曦知道他在聽。
每走過一個轉角，三皇子的目光就會在她臉上輕輕停一瞬。他那雙吊梢眼底下藏著的東西不太像好奇，更像一把極細的刀在探什麼東西的深淺。她心裡但凡有一絲鬆懈，那三個字念得慢了半拍，三皇子的眼神就會微微一動，像獵犬嗅到了氣味。
她隻能念得更快。
蕭凜川蕭凜川蕭凜川，玄色披風月白長衫墨藍錦袍，蹲牆頭的時候一隻胳膊搭膝上，遞紙條的時候字跡鋒利得能割手，昨晚燈籠底下說"想本王"的時候嘴角那個弧度——
"雲小姐，"三皇子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她，"小王瞧著雲小姐今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雲曦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穩住了："殿下見諒，昨夜沒歇好，走久了有些乏。"
"是小王疏忽了。"三皇子笑著引她往旁邊的水榭走，"歇一歇再逛。"
水榭建在荷塘中央，三麵開窗，秋日的風從水麵上吹過來帶著殘荷的清香。三皇子讓侍女上了茶點，自己坐在雲曦對麵，端著茶盞不緊不慢地撇浮沫。
沒別人在。水榭裡隻剩他們兩個人，荷塘四周的侍從都退到了十丈開外。
雲曦的警鈴響得更急了。她捧著茶盞低頭喝茶，腦子裡不敢停，把蕭凜川那張臉翻來覆去地描，描完了眼睛描眉毛，描完眉毛描下頜線，像在腦子裡給他畫一幅工筆小像。
"雲小姐，"三皇子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從茶盞後麵飄過來，"小王聽聞，蕭世子近來常去丞相府走動？"
來了。
雲曦心裡一緊，腦子裡的蕭凜川念得更凶了："蕭凜川蕭凜川蕭凜川他問我蕭凜川的事我不能想不能說不能說不能說——"
三皇子等了片刻，見她隻是低頭喝茶不說話，便笑了笑繼續開口："小王並無他意，隻是關心雲小姐。那位蕭世子……性情乖張，行事偏激，當年在西北曾一夜屠了降卒三千。雲小姐與他走得太近，怕是——"
他頓了頓，手裡的茶盞輕輕轉了半圈。
"——怕是對雲小姐的名聲不太好。"
雲曦抬起頭看他。三皇子的目光平平靜靜地望著她，嘴角的笑意溫潤無害，像一個真正的兄長在為妹妹操心。
可她腦子裡忽然閃過一件事。
昨夜宴上，三皇子敲桌麵的那三下——他敲的時候左手小指翹著，無名指疊在中指上麵。那個手勢她在原著裡見過一次。三皇子跟他私兵的聯絡暗號，"三指疊，子時動"。那支私兵藏匿的地點，原著裡是通過一個被收買的軍需官查到的，藏在——藏在——
她的思緒飛快地偏了一下，從蕭凜川的臉上滑開了一瞬，滑向"三皇子私兵"這四個字。
三皇子的目光驟然銳了。
雲曦後背一涼，立刻把念頭拽回來，死死摁回蕭凜川的影子裡。可那一瞬間的偏移已經被捕捉到了，三皇子的笑意淡了半分，他看著她的眼神變了，從溫潤無害的"兄長關心"變成了一種更冷的審視。
"雲小姐在想什麼？"他問。
"在想蕭世子到底對我是什麼心思。"雲曦麵不改色地接話。這句話她說得真心實意，因為腦子裡那個蕭凜川正好在此時此刻衝她勾了一下嘴角——她想象出來的，但足夠把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拉回去了。
三皇子盯著她看了幾息，忽然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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