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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棗紅馬馱著父女倆穿過三條街，拐進丞相府所在的巷子時，雲夫人已經站在門口了。
她手裡攥著那串佛珠，素色的衣裙被門廊的風吹得微微貼在小腿上。看見馬背上的人影，雲夫人腳下一軟，扶著門框站住了，嘴唇翕動了幾下，一個字都沒說出口。
雲曦翻身下馬跑過去攙住母親。雲夫人的手涼得像剛從井水裡撈出來的，捏著她的胳膊攥得死緊，好一會兒才緩過氣來："回來了就好。"
"娘別怕，爹沒事。"
雲崇山從馬背上下來，整了整被扯皺的朝服領口，衝夫人笑了一下。那個笑跟平時在書房裡喝完茶衝妻子點頭的樣子一模一樣，仿佛他隻是出門上了個朝，不是被扣在兵營的硬板凳上坐了一整夜。
雲夫人瞪了他一眼，眼淚撲簌簌地掉，佛珠攥在掌心硌出了紅印子。
一家三口往府裡走的時候，雲曦回頭望了一眼巷口。空蕩蕩的，沒有人跟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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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那點不安壓下去，扶著母親進了門。綠珠跑前跑後地燒水煮茶拿披風，忙得像隻陀螺。雲崇山換衣裳的時候雲曦在正堂坐了一會兒，手裡捧著熱茶，腦子裡卻一直掛著城東那個偏營門口握著短刀的玄色身影。
"他回來了嗎？"
"他跟三皇子說了什麼？"
"那把刀收起來沒有？"
這些念頭在她心裡轉來轉去，她試圖通過"想他"的方式把詢問遞出去，可距離太遠了，她不確定蕭凜川能不能聽見。
她放下茶盞站起來，對母親說了句"我出去透透氣"，快步走到後門推開一條縫往外看。
巷子裡空無一人。暮色正從屋簷的儘頭漫過來，把青石板路染成一片灰藍。她靠在門板上等了一盞茶的工夫，風把遠處晚炊的煙火氣送到她鼻尖底下，混著暮秋草木枯敗的澀味。
然後她聽見了腳步聲。
從巷子儘頭傳來的，不緊不慢，靴底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有節律的輕響。她扶著門框探出半個身子望過去，暮色裡一個玄色的身影正從巷口往裡走，步態閒散得跟在自家後花園踱步似的。
蕭凜川的手裡沒有刀了。
雲曦那顆懸了一下午的心，終於落回了原位。
"你——"她迎上去兩步，"你怎麼跟三皇子收場的？"
"收場？"蕭凜川走到她麵前停下，低頭看了她一眼，暮光落在他眉眼間，看著淡淡的，"把刀收了，翻身上馬，走了。他還能攔本王不成？"
"他沒說你什麼？"
"說了。"蕭凜川語氣平平，"說本王的刀拔得太快，下次該提前打聲招呼。"
雲曦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他在說笑。她望著他那張在暮色裡看著格外無害的臉，忽然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嚇死我了！"
蕭凜川被她拍了一巴掌，紋絲沒動，隻是嘴角那個弧度往上翹了一點。
"進去說。"他偏頭看了看丞相府後門的方向，"你父親應該也有話要跟本王說。"
雲曦領著他從後門進了府，穿過回廊時綠珠迎麵撞見，手裡的茶盤差點飛出去。蕭凜川麵不改色地從茶盤旁邊走過去，綠珠張著嘴半天沒合攏，雲曦衝她擺了擺手示意"別聲張"。
正堂裡的燈已經亮了。雲崇山換了身乾淨的青灰長衫坐在椅子上，手邊擱著新沏的茶。看見蕭凜川進來，老丞相起身拱手行了個半禮："世子殿下今日之恩，老夫——"
"不必。"蕭凜川在對麵落座，接過雲曦遞來的茶盞，端起來喝了一口，"雲大人被扣，是因本王與雲小姐往來所致。本王該擔這個責。"
雲崇山看著他，又看了看站在他旁邊給自己倒茶的女兒，眼神裡那種"我閨女長大了"的複雜又浮上來了。他端茶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把話題拉到正事上："三皇子今日扣老夫，是在試探。他要知道世子殿下的反應有多快，也要知道——"他看了雲曦一眼，"也要知道我閨女腦子裡那些東西，還能掏出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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