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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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西北那日是個陰天。
雲曦坐在馬背上遠遠看見那片矮屋輪廓的時候，天上壓著一層薄薄的灰雲，風從丘陵那邊吹過來帶著枯草和泥土的氣味。蕭凜川策馬走在她旁邊，抬手朝那片矮屋方向指了指："就是那兒。"
她勒馬停下來看了很久。那幾間矮屋跟紙上畫的一模一樣——灰瓦黃牆，籬笆圍了一圈，籬笆外麵果然有一條窄窄的溪流在枯草間蜿蜒著。屋前那棵老榆樹葉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把張開的骨架。院子裡的泥地平整乾淨，明顯有人提前收拾過。
"你讓人提前打掃了？"雲曦問。
"鄭副將前幾日先到了一趟。"蕭凜川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院門口等著的一個老兵，回頭朝她伸手，"下來看看。"
雲曦踩著他的手跳下馬背的時候，靴尖在泥地上落穩了，踩出兩個淺淺的印子。她站在院門口往裡看了一圈——三間正屋，左右各一間廂房，院子不大但敞亮，角落裡堆著劈好的柴火垛子，窗台下還擱著兩隻陶罐，罐口壓著石板。
"你紙上畫的時候，沒畫柴火垛。"她回頭看了他一眼。
"忘了。"蕭凜川推開正屋的門讓她進去，"裡麵看看。"
屋裡的陳設比她想象的更簡單。一張木桌，兩把椅子，靠牆一張窄榻鋪了厚厚的棉褥子。灶間在隔壁，鍋碗瓢盆擺得整整齊齊，灶膛裡還留著燒過火的餘溫。雲曦的手指在桌麵上拂了一下，指尖乾乾淨淨的，鄭副將辦事利索。
她從這屋走到那屋，推開後窗往外看了一眼——窗後是一片緩坡，坡上長著密密的山棗樹，枝頭的紅果子還沒落儘，在灰雲底下星星點點地亮著。風灌進來帶著一絲甜絲絲的涼意，她把窗子又合上了。
"以後就住這兒？"她轉回身問蕭凜川。
他靠在正屋的門框上看著她從這屋走到那屋，雙臂交疊擱在胸前，表情看著隨意，但目光一直跟著她移動。她問這句話的時候他嘴角那點弧度往上翹了翹，說："嗯。"
雲曦走過去站在他麵前。兩個人之間隔著一道門檻的距離，屋裡的暖意和屋外的冷風在門檻兩側交彙著。她仰頭看著他那張被西北的風吹了七年的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沾了黃泥的布鞋，忽然覺得這一切好像一個夢。
她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疼的。蕭凜川低頭看見了她的動作，嘴角那個弧度又深了一分。
"掐自己乾什麼？"
"確認一下是不是真的。"她把手背上的紅印子搓了搓，"以前做夢太多，醒來分不清。"
蕭凜川抬手把她手背上的紅印子蓋住了。他的掌心貼著她的皮膚，溫熱乾燥的，指腹上那層薄繭磨在她手背上有些粗糙，但讓人踏實。
"是真的。"他說。
那天晚上他們在灶間生了火煮了鍋麵疙瘩。雲曦不會做飯，蹲在灶口添柴火被煙嗆得直咳嗽，蕭凜川把她拎到旁邊去自己動手。他往滾水裡下麵疙瘩的時候動作利落，加了一把乾菜葉子又打了兩個雞蛋進去，出鍋時灑了撮鹽。雲曦端著碗坐在門檻上吃，麵湯滾燙，她一邊吹一邊往嘴裡送，蕭凜川坐在她旁邊也端著碗，兩人都沒說話，就著屋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和遠處幾聲零星的鳥叫吃完了那頓飯。
夜裡雲曦睡在東廂房。褥子厚實綿軟，被她一躺就陷下去一個小窩，棉被是新彈的，帶著一股乾淨的太陽味兒。她翻了個身麵朝牆壁，聽見隔壁正屋裡蕭凜川熄燈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穿過院子進了西廂房。
她閉著眼在黑暗中躺了很久，腦子裡什麼正經事都沒想。沒有劇情，沒有謀反，沒有假死藥和地道，沒有抄家和刀兵。那些東西像潮水一樣退下去了，留下一片乾乾淨淨的沙灘。
她以為過了這麼久平靜日子，該睡著了。但她在黑暗中翻了個身，盯著窗紙上漏進來的一線月光看了半天，忽然輕聲說了一句："蕭凜川。"
隔壁的屋子裡沒有動靜。但她的話音剛落，西廂房的窗子吱呀開了一條縫，他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混著夜風，又低又穩："睡不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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