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春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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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化的時候是一層一層褪下去的。
先是房簷上的冰淩斷了，劈裡啪啦落了一地的碎玻璃似的。然後院子裡那兩座雪丘一天比一天矮，邊角融出濕漉漉的印子在地麵上慢慢洇開來，露出底下褐色的泥和去年秋天沒掃淨的枯葉。棗花在化了半片的雪地裡跑了兩圈，把爪子沾得全是泥，雲曦蹲在廊下給它擦腳的時候它甩了甩後腿，濺了她一袖子泥點子。
"你故意的。"雲曦把狗爪子按住了。
棗花歪著腦袋看她，尾巴搖了搖。
蕭凜川從灶間端了碗熱水出來，看了看她袖子上的泥印子，嘴角微動了一下。"該擦地了。"
"你先管管你的狗。"
"它認你當主人。"
雲曦瞪了他一眼，低頭繼續給狗擦腳。棗花把下巴擱在她膝蓋上，尾巴在地麵上掃來掃去，一副"反正你也不會真打我"的篤定表情。
院子角落那塊被雪捂了一整個冬天的地麵最先鬆軟起來。雲曦蹲在旁邊用手指戳了戳泥土，指尖陷進去一個潤潤的印子。去年秋天她隨手扔在角落的那堆棗核不知什麼時候被雪水泡脹了，邊緣鼓起了細小的白芽尖，像被人用針尖點上去的。
她把那些發芽的棗核從泥裡撿出來，數了數有七八顆。掌心裡托著那些細小的白芽，她抬頭對蹲在棗樹旁邊查看枝條的蕭凜川說："發芽了。"
他走過來低頭看了看她掌心的棗核。"可以種在籬笆邊上。長出來又是一排新樹。"
"種了以後要幾年才能結果？"
"三年。"
雲曦把棗核攏好擱在窗台上晾著，等芽再長壯些入土。她又繞到葡萄架子下麵仰頭看了看那三根老藤——藤皮上鼓起了好幾個褐色的芽苞，又小又硬，像緊閉的眼睛。她伸手碰了碰其中一顆，指尖下能感覺到一種被春天撐得快要裂開的勁道。
"葡萄也醒了。"她說。
"再過幾天就該冒葉了。"蕭凜川在架子旁邊蹲下來捏了捏支柱底端的泥土，指尖撚了撚，又湊近看了看根部縫隙裡爬過的一隻細小的潮蟲。他看了一會兒才站起來，"土醒了。"
雲曦站在他旁邊看著那排葡萄藤。去年的葉子落儘之後她總覺得它們隻剩光禿禿的藤條，站了整個冬天像幾根廢了的繩子掛在那兒。可現在那些芽苞鼓起來的樣子忽然讓她想起來，它們在冬天也沒閒著，隻是慢，慢得不讓人看見。
鄭副將隔了幾天來的時候，用扁擔挑了兩筐東西。一筐是新買的雞崽，十幾隻黃絨絨的小團子擠在一起嘁嘁喳喳地叫。另一筐是幾棵細弱的果樹苗，說是從山那邊農戶手裡討來的。
"這是什麼苗？"雲曦蹲在筐前看。
"李子樹。還有兩棵杏。"鄭副將用袖子擦了把汗，指著說，"王老漢說跟葡萄一塊種好，他家的果園裡就是這麼混著的。說是根係能互相幫襯。"
蕭凜川看了看那幾棵瘦瘦的苗子，接過扁擔把它們挑到院牆根下，在一排空閒的位置上開始挖坑。雲曦蹲在旁邊幫他扶穩樹苗，把培土拍實了澆水。那排雞崽被放進新編的竹籬笆圈裡，在乾草堆上擠成一團毛茸茸的球，沒一會兒就散開來四下啄食了。
棗花趴在竹籬笆外麵伸著脖子看那群雞崽，鼻尖濕漉漉地湊在竹條縫隙間嗅來嗅去。雞崽們倒不怕它，有一隻膽大的踱到它鼻子前麵啄了一下，棗花往後縮了縮腦袋，一副被嚇著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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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雞？"雲曦蹲下來看它。
棗花抬頭看了看她，又扭頭看了看那排雞崽，尾巴夾了一下。蕭凜川在旁邊用鐵鍬把新土拍實，頭也沒抬："它還小，不懂事。等大了就習慣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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