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不知道我偷偷存了。
合影裡我站在最後一排最右邊,肩膀習慣性往一側縮,那是常年挨打留下來的毛病。
手機震了一下。
陳玉蘭發來的微信。
"一鳴,明天好好考,媽等你回來。"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天蒙蒙亮。
列車廣播響了:"各位旅客,前方到站雲州站,請下車的旅客提前做好準備。"
第四章
雲州的火車站比寧城大兩倍。
早上七點,陽光從穹頂的玻璃天窗照進來,到處是拖著行李的人,廣播聲和腳步聲攪在一起。
我背著書包走在出站通道裡,不知道該往哪走。
有人從後麵撞了我一下。
"不好意思。"
一個女生的聲音。
我側身讓開,看見一個紮低馬尾的女生拖著個深藍色行李箱經過,箱子上貼著一張物流標籤。
她沖我笑了一下,匆匆往出口走。
就在她經過我身邊的那一秒,我瞥見行李箱側麵掛著的姓名牌。
上麵寫著兩個字:沈萍。
跟我父親一個姓。
女生很快消失在人群裡。
我在出站口站了好一會兒。
全國姓沈的人多了去了,不可能每個都跟我有關係。
可她側臉的輪廓,笑起來的樣子,拖箱子時稍微偏著身子的動作,和我記憶裡一張舊照片上的人很像。
那是陳玉蘭藏在櫃子底層的一張照片,上麵是個年輕女人抱著個幾個月大的嬰兒。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字,被人用記號筆塗掉了,隻剩一個"沈"字。
我當時以為那是父親的什麼親戚。
出站口的光線很亮,我站在台階上眯了眯眼。
掏出手機開機,信號搜了好一會兒才連上。
微信上多了一條消息,是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時間顯示淩晨三點十七分。
"沈一鳴,看到消息馬上回。關於你爸的事,還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你書包裡那張身份證,是假的。"
發送號碼的歸屬地顯示:寧城。
我趕緊翻書包,身份證在夾層裡。
照片上是我十四歲時候的臉,名字沈一鳴,住址寧城市建設路十六號。
看起來沒什麼問題。
除了一個細節。
簽發日期:父親出事前三個月。
而父親出事之後,我們就從建設路搬走了。
人流從我身邊湧過去。
我站在雲州火車站的廣場上,手裡有四十八萬的銀行卡,一張簽發日期對不上的身份證,和一條讓我更糊塗的簡訊。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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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找地方落腳。
廣場旁邊有個公交站牌,我隨便上了一輛。
投幣的時候身上隻有一百塊整的,司機甩了我一眼:"沒零錢下去。"
後麵一個背帆布包的大姐替我刷了卡:"算了算了,學生嘛。"
她看了看我胸口的校徽:"高考生?怎麼跑雲州來了?"
"看親戚。"
車開了四十分鐘,到了老城區。
街道窄,電線橫七豎八掛在頭頂,兩邊是舊門麵,空氣裡有油條和豆漿的味道。
我在一條巷子裡找到一家小旅館,"福來旅社",招牌上的"來"字歪了。
前台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戴著眼鏡在看手機。
"住店。"我把身份證遞過去。
他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擡頭看看我:"你本人?"
"是。"
"你這身份證……"他湊近了瞅,"照片上這人,左邊耳朵下麵有顆小痣,你沒有啊。"
我一愣,拿過來仔細看。
照片上那個十四歲的少年,左耳垂下麵確實有一顆很小的黑點。
而我的耳朵上什麼都沒有。
"可能是照片的事。"我說。
老闆盯了我幾秒,嘆了口氣:"行吧,六十一天,押金一百。二樓208,熱水早晚各一個小時。"
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牆皮起了泡,窗戶對著一堵灰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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