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人在喊"收廢品"，有摩托車的突突聲，有小孩哭。
我從襪子裡掏出那張銀行卡。
藍灰色，興安銀行的，右下角用圓珠筆寫著480000。
四十八萬。
父親那筆賠償金七十萬，去掉六年的開銷，差不多就是這個數。
馬洪斌說這錢算他還我的。
可這本來就是我父親的命換來的。
我仰麵躺倒，盯著天花闆上一道裂紋，裂紋彎彎曲曲像條蛇。
第六章
傍晚我出門找吃的。
巷口有家餛飩鋪子，老闆是個矮胖的中年女人，正往鍋裡下餛飩。
"吃什麼？"
"一碗餛飩。"
"八塊。"
我遞過一百，她找零的時候多看了我兩眼："不是本地人吧？"
"來考試的。"
"哦。"她把零錢和餛飩推過來，"好好考，考出去就別回來了。"
餛飩有點淡，我吃了大半碗。
鄰桌兩個穿工裝的人在聊天，一個說工地上的活兒幹不完，另一個說包工頭扣工資。
說到一半，其中一個忽然提高嗓門："不幹就不幹了！老子怕他？"
我下意識摸了摸襪子裡的卡。
回旅館的路上，天黑了。
老城區的路燈稀稀拉拉，燈光發黃髮暗。
我走得不快，一直豎著耳朵聽身後的動靜。
從餛飩鋪出來就感覺有人跟著，腳步聲不遠不近，一直隔著十來步。
拐進巷子的時候，我閃身躲進一個關了門的鋪麵台階後麵。
腳步聲靠近了，然後停了。
我從台階縫隙往外看，一個人站在巷口，三十齣頭的樣子，短頭髮，方臉。
不是馬洪斌。
那人點了根煙，火光一閃，照亮了半張臉。沒見過。
他抽了兩口，轉身走了。
腳步聲越來越遠。
我又蹲了好幾分鐘才出來，巷子裡空蕩蕩的。
回到旅館反鎖了門，又把椅子頂在門把手上。
窗外對麵樓的燈亮著，有人在做飯，油煙味飄過來。
正常人家過正常日子。
而我縮在這個六十塊一天的房間裡，揣著一張來路不明的銀行卡，拿著一張有問題的身份證。
手機震了。
馬曉彤的微信。
"沈一鳴你個廢物，有本事別躲。我爸氣得砸了杯子，我媽哭了半宿。你滿意了？"
我盯著屏幕，沒回。
她又發了一條："你以為跑到外麵就沒人管你了？我告訴你，你爸當年的事……"
消息到這裡又斷了。
跟上次一模一樣，不是撤回，是沒發完。
我等了十分鐘，沒有下文。
打回去，關機。
我在房間裡來回走。
五步到門口，轉身，五步到窗邊。
手機屏幕又亮了。
這回是一條簡訊，號碼和淩晨那條一樣。
"到了之後先待著別動。旅館不安全，明天換個地方。還有，你包裡的身份證不是你的。你左邊耳朵下麵沒有痣，對不對？"
我心裡一緊。
他怎麼知道？
我回了三個字："你是誰？"
發送成功，但是對方沒回。
等了半個小時，再發一條："馬洪斌？"
依然沒有回應。
第七章
淩晨兩點，我被敲門聲驚醒。
不記得什麼時候睡著的，迷迷糊糊間聽見門闆被拍了三下。
"查房，派出所的，開門。"
一個男人的聲音，不高不低。
我一下子清醒了，從床上翻起來。
走到門邊，趴在貓眼上往外看。走廊燈不亮，隻能看見一個黑乎乎的輪廓，穿深色衣服。
"身份登記有問題，配合檢查一下。"
敲門聲又響了三下，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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