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你身世的事,你為什麼必須離開寧城,我都知道一些。"
"馬洪斌讓你找我的?"
電話那頭一聲短促的笑:"馬洪斌?他現在自己都顧不上。你隻有今晚一個晚上的時間,明天天亮之前拿不到東西,以後就再也拿不到了。"
"什麼東西?"
"你父親留下來的。"她說,"在茶館老闆手上。快去,誰都不要信。"
電話斷了。
第八章
我盯著暗下來的手機屏幕,手心全是汗。
文昌路六十七號,聽雨軒,九八年的陳茶。
破雜貨鋪外麵的巷子沒有人。遠處有狗叫。
我站起來,腿有點軟,膝蓋在跳窗時磕了一下,隱隱發疼。
走出鋪子時天上開始落雨點,很小很密。
我拉上校服的拉鏈,低頭往巷口有燈光的方向走。
書包丟了,準考證丟了,父親留的那支鋼筆也丟了。
但口袋裡還有四十八萬,還有一張不知道是不是我自己的身份證,還有一個陌生女人給的地址。
雨下大了。
路燈的光在雨裡散開,模模糊糊的。
我快步走過一個路口,看見路邊有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玻璃門上貼著紅字招牌。
推門進去,門上的鈴鐺響了一下。
收銀台後麵一個年輕人在刷手機,眼皮都沒擡。
我走到最裡麵拿了瓶水,又拿了個麵包。
經過報紙架的時候,我看見了本地晚報的頭版。
標題是:《錦陽礦難十五周年,事故調查報告存疑,家屬聯名要求重新鑒定》。
錦陽礦難。
1998年的事。
我忽然想起來,父親出事前三個月,被單位臨時借調去整理什麼"歷史事故卷宗"。
陳玉蘭當時說:"都多少年前的事了,翻出來有什麼用。"
父親隻說:"單位安排的。"
父親是建設局的安全檢查員,平時就管工地檢查、隱患排查這些。
錦陽礦難跟他有什麼關係?
結賬時收銀員終於擡起頭,掃了我一眼:"學生?大半夜在外麵跑?"
"嗯。"
"注意安全,最近這片不太平。"他找零時說。
我接過零錢,推門出去。
門鈴又響了一下,門在身後關上,把燈光和暖氣都關在了裡麵。
雨還在下。
我站在屋簷底下,擰開水瓶喝了一口。
對麵馬路的暗處,有個紅點一閃一閃。
有人在抽煙。
我拽上兜帽,轉身走進雨裡。
這次沒跑,隻是走得快。
右手一直插在口袋裡,攥著那張硬邦邦的銀行卡。
四十八萬。
一個父親生命換來的賠償。
一個兒子逃命的盤纏。
也可能是通往某個真相的入場費。
我想起馬洪斌塞卡給我時的手,粗糲,在抖,指頭縫裡是常年搬建材留下的灰。
打了六年,罵了六年,最後用一筆錢和一句話把前麵六年全翻了。
這比繼續打我,讓我更難受。
文昌路的路牌在雨裡漸漸清晰。
六十七號是棟老式二層樓,一樓門臉掛著木頭招牌,"聽雨軒"三個字是手寫的毛筆字,在雨夜裡顯得暗沉沉的。
二樓的窗戶亮著燈。
我站在馬路對麵,看著那扇窗。
窗戶後麵有人影在動,一個,好像隻有一個。
我摸了摸口袋裡的身份證。
照片上那個耳垂下麵有痣的少年,隔著塑料膜看著我。
他到底是誰。
如果他不是我,那我又是誰。
雨嘩嘩地下,打在地上濺起白花花的水霧。
我朝那扇亮著燈的門走過去。
第九章
聽雨軒的門是木頭的,推開時吱嘎一聲。
裡麵不大,幾張舊方桌,靠牆一排木架子上擺滿了茶葉罐。櫃檯上一盞黃罩子的燈亮著,照出半圈光。
空氣裡有茶葉和潮氣混在一起的味道。
一個老人坐在櫃檯後麵,六十多歲的樣子,戴副老花鏡,手裡拿著把小壺在擦。
"關門了。"他沒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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