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替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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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散得晚，皇爺在禦書房批了一上午折子，德安跪在龍案旁研墨。研著研著，手裡的墨錠掉在了硯台上，人往旁邊一歪，額頭磕在金磚地上，悶悶的一聲。
皇爺擱下朱筆，看了他一眼。江得海趕緊上前把人拖到一旁，掐了人中，德安才悠悠轉醒。
太醫來瞧過，說是風寒入體，又連著值了好幾個夜，累倒了，沒有大礙，但得歇幾天。
消息傳到慈寶耳朵裡的時候，他正在禦膳房門檻上坐著吃栗子糕。順子跑來報信，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慈寶把剩下的半塊糕塞進嘴裡，拍拍手上的碎屑，站起來就往二哥的住處走。
德安躺在炕上，額上敷著塊濕布巾，臉色蠟黃。幾個小太監圍在床邊，端水的端水，遞藥的遞藥。江得海站在門口皺著眉。慈寶擠過人群，在炕沿上坐下，伸手摸了摸德安的額頭，燙手。
“二哥。”
德安睜開眼，看見是他，把濕布巾從額頭上拿下來。“你怎麼來了？我沒事，就是沒睡夠。”
“太醫說風寒。”慈寶把布巾重新敷回去，“讓你歇幾天。”
“歇幾天。”德安苦笑了一下，“禦前誰來伺候。大哥在暖閣泡茶，旁人又近不了皇爺的身。乾爹年紀大了，總不能讓他老人家跪著研墨。”他看著慈寶，忽然停了一下。
慈寶也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片刻。德安伸手抓住慈寶的手腕，那幾根手指頭還發著燙。“小弟，你在內廷司的差事不忙。這幾天，能不能替我去禦前頂兩天。”
慈寶還沒開口，江得海在旁邊出了聲：“不行。你弟的身子骨你又不是不知道。”
“就兩天。”德安攥著慈寶的手腕不放，“研墨添茶，都是輕活，不用跪太久。皇爺批折子的時候不怎麼看人，你就在旁邊站著，該研墨研墨，該遞茶遞茶。旁的事有乾爹照應。”
慈寶把德安的手從自己手腕上拿下來，擱回被子裡。“行。”
江得海沉著臉還要說什麼，慈寶先截住了。“乾爹。就兩天。我采買的活這個月本來就少，閒著也是閒著。”他站起來整了整衣裳，對德安笑了一下。“二哥你那件禦前當值的袍子在哪，借我穿穿。我的衣裳都是出宮穿的，太隨便了。”
德安讓旁邊的小太監從櫃子裡取出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袍子。藏藍色，袖口領口鑲著暗紋，是禦前近侍的統一服製。
慈寶接過來抖開，往身上比了比。袍子有點大，德安比他高了半個頭，肩寬也寬出一截。他把袍子脫下來，拿手指頭掐著肩縫比劃了一下，準備拿回去讓順子連夜改兩針。
慈寶抱著袍子出了德安的屋子，順子跟在後頭，臉上寫滿了不放心。慈寶回過頭拍了拍他的腦袋，說沒事，就兩天。
他看著前頭永巷裡那兩堵高牆之間漏出來的一線天，心裡想的是，明天要早起。禦前當值的時辰比采買早得多。
第二日寅時，天還黑著，慈寶就起了。
順子已經把袍子改好了，肩縫往裡收了半寸，袖長也剪短了一截，穿在慈寶身上正合身。藏藍的袍子襯得他的臉更白，領口露出一截細長的脖頸，喉結微微凸著。他對著水缸照了照，把那根銀簪子重新插好，又把那把銀梳子揣進懷裡，跟著江得海往養心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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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永巷和白天不一樣。空氣裡有股子露水的味道，涼絲絲的，吸進嗓子裡有點癢。慈寶跟在江得海身後，走得不快，他怕第一天當差就喘，特意走得慢了些。
養心殿暖閣裡燈火通明。皇爺已經起了，正坐在鏡前由宮女梳頭。德順在茶房裡燒水，看見慈寶進來，手裡的蒲扇停了一下。
慈寶衝他點了點頭，徑直走到禦案旁，在二哥平日跪的位置站好。江得海站在龍椅側後，朝他微微點了點頭。
辰時，皇爺從暖閣出來，在龍椅上坐下。他今日穿了件藏青色常服，袖口繡著銀線雲紋，腰間玉帶束得緊，寬肩窄腰，往龍椅上一坐，整個殿都威嚴無比。江得海把茶盞遞過去，皇爺接過來抿了一口，翻開奏章開始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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