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零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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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妃端著一盅參湯走進養心殿時，江崇正歪在大引枕上翻一本折子，慈寶跪在榻邊替他捶腿，力道輕一下重一下，像一隻困得睜不開眼的貓有一搭沒一搭地踩奶。
“臣妾聽聞皇爺近日操勞國事，特意燉了參湯”麗妃將食盒擱在禦案上，揭開蓋子，熱氣裹著人參的苦香散開。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褙子，鬢邊簪了支羊脂玉蘭花簪，端莊得體，笑意溫柔。
江崇眼皮都沒抬，隻嗯了一聲。
麗妃雙手將湯盅奉到禦案上，目光不經意地往皇爺身側掃了一眼，慈寶跪在榻邊，穿一件月白新袍子，料子是江南新貢的軟緞，袖口領邊鑲了暗銀雲紋，腰封係得不緊不鬆，勒出那截細腰恰到好處的弧度。
頭發用那根銀簪子束得整整齊齊，簪頭蓮花紋在燭火下銀亮銀亮的，襯得那張素白小臉越發瑩潤，臉頰比從前多了些血色，嘴唇紅潤飽滿，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層薄薄水光，麗妃是過來人，一眼就看出來那是什麼。
被男人狠狠疼過之後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慵懶饜足，眉眼間那點疲憊不是累，是被滋潤透了之後才有的嬌軟。
慈寶被她看得低下頭，耳朵尖慢慢紅了，麗妃收回目光，麵上依舊掛著端莊笑意，聲音一絲不亂：“皇爺操勞國事也要保重龍體，臣妾就先告退了。”
江崇把折子翻過一頁，又是嗯一聲，連眼皮都沒抬。
麗妃行禮退出殿外麵一出殿門嘴角那抹端莊笑意便慢慢收攏，拿帕子掩住嘴輕咳一聲。
何內監站在廊下眼觀鼻鼻觀心，假裝什麼都沒看見，她扶著宮女的手走下漢白玉台階，走出十幾步才輕聲說了句這宮裡要變天了，宮女沒聽清，她也沒再說。
殿裡慈寶還跪在榻邊，手裡美人捶又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肚子忽然咕嚕叫了一聲，他趕緊捂住，偷偷抬眼往上看，江崇把折子擱下，低頭看他。
“餓了？”
“沒有”又是一聲，比剛才還響，在空曠暖閣裡格外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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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崇挑眉看他，慈寶把美人捶擱下，抬起頭眼巴巴望著皇爺，睫毛撲閃兩下，聲音放得軟軟的：“皇爺，我明日不上值。”
“朕知道。”
“我想出宮。”
“出宮做什麼？”
“買零嘴兒”他掰著手指頭開始數，“栗子糕吃完了，鬆子糖也吃完了，蜜漬梅子上回分給順子一半剩那幾顆昨天也吃完了。禦膳房的點心好吃是好吃，可我就饞棋盤街上那幾樣。”
他說完抬起眼看著皇爺，眼珠子轉了轉，忽然往前挪了一步，把手搭在皇爺膝蓋上，輕輕搖了兩下。
“就是，”他咬了咬下唇，“俸祿還沒發。”
江崇靠在引枕上看著他不說話。
“我上個月俸祿月初就花完了，買護膝，買茶葉，給順子買糖，給小豆子買芝麻餅……”他把能想起來的開銷都列一遍，列到最後自己聲音也小了，偷偷看皇爺臉色，又鼓起勇氣把話說完，“我想著，能不能，管皇爺要點零花錢。”
“要多少。”
慈寶深吸一口氣，伸出五根手指頭，舉到半空中猶豫了一下又縮回兩根，留下三根白生生的指頭豎在皇爺麵前：“三兩。”
他說完這兩個字就屏住呼吸，三兩銀子不是小數目，夠他在棋盤街上從街頭吃到街尾還能給乾爹順子小豆子一人帶一份。他看皇爺沒什麼反應，趕緊又豎起一根手指頭，語氣誠懇：“我昨晚那麼辛苦。”
江崇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忍了又忍實在沒忍住，江崇伸手把慈寶從地上拉起來，往自己懷裡一塞，低頭看著那張被三兩銀子繃得緊緊的小臉，隻覺得胸腔裡那顆心從來沒跳得這麼軟過。
“三兩就夠了？朕以為你要開多大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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