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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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內監在養心殿當了十二年差，從灑掃小太監做到禦前掌事，頭一回覺得後背涼得透骨。
事情起因是五百兩銀子。
皇爺批完折子，靠在龍椅上閉目養神，忽然睜開眼吩咐他：“去備五百兩銀子，全換成碎銀。”
何內監躬身候著下文，皇爺補充道，不必走內庫的大錠，全絞成三五錢的小塊，使起來方便。
何內監略一思索便明白了，這滿宮裡需要隨身帶碎銀、又值得皇爺親自吩咐備銀子的，隻有一位。
“是給慈寶小主備的？”
皇爺嗯了一聲，嘴角微微往上翹，說他就好買點零嘴兒，給他備著，花完了再換，眼底那點寵溺藏都藏不住。
何內監笑著應下，一邊研墨一邊順嘴感慨：“慈寶小主也算苦儘甘來了。從前在宮外被欺負，被那錦衣衛張指揮使在酒樓裡踹了一腳，硬生生自己扛下來誰也沒告訴。如今有了皇爺庇護，怕是再沒人敢動小主一根手指頭了。”
殿裡忽然安靜下來，銅鶴嘴裡龍涎香嘶嘶燒著，青煙筆直往上升，皇爺靠在龍椅上的身子慢慢坐直了，手指擱在禦案上，拇指上那枚白玉扳指被他慢慢轉著。
“踹了一腳？什麼時候的事。”
何內監研墨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抬起頭看見皇爺的臉色，心裡頭咯噔一下。
方才嘴角那點弧度消失得乾乾淨淨，眉目之間的溫和退潮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他從沒見過的表情，是一種極深的、極沉的審視，像一把刀在出鞘之前那截冰冷的刀光。
何內監放下墨錠，撩袍跪倒，額頭貼在金磚上，“奴婢多嘴。”
“朕讓你說。”
何內監額頭貼著冰涼金磚，把知道的事一五一十倒出來，秋初在棋盤街醉仙樓，張指揮使同小主起了爭執，把人一腳踹在牆角，小主當場吐了血，回宮路上靠著永巷牆根緩了大半個時辰才勉強走回院子。
回去後在炕上躺了好幾天，咳出的血絲洇在袖口上，自己拿剪子把沾血那片布絞了丟進炭火盆。不許順子告訴乾爹，不許任何人聲張，自己一個人扛下來了，這話還是有一日順子喝醉酒隨口說的。
禦案上那隻前朝青瓷茶盞被掃到地上，瓷片四濺，茶水潑在金磚上，殿裡侍立的宮女內監齊刷刷跪下，伏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何內監跪在碎瓷旁邊，一片碎瓷崩到他膝前，他不敢躲。
皇爺站起來踱步，聲音不高，好，好個張庭，錦衣衛指揮使在宮外踹朕的人，朕竟然不知道。
皇帝停下來看著何內監，又問江得海知道嗎，何內監回說江總管不知，小主不許旁人告訴，說怕乾爹擔心。
皇爺轉了個身，背對著殿門，“他自己受了這些罪，瞞著所有人，一聲不吭。跪在鐘粹宮青磚地上不吭聲，被踹得吐血也不吭聲，他這條命，是不是打算哪天悄無聲息地沒了，也不吭一聲。”
殿外傳來極輕的腳步，慈寶跨進門檻時看見滿殿跪著的宮人和地上的碎瓷片，腳步頓了一下，皇爺背對著他站在禦案前，周身氣息冷得像臘月的冰。他輕聲走近，膝蓋剛要往下彎，皇爺已經轉過身來，一把將他拉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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