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佛爺睨了永琪一眼，那眼神裡有不悅，有失望。
她放下手中的茶盞，瓷器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暖閣裡格外清脆：
“你受傷的時候，接受了知畫的照顧，端茶遞水、喂葯擦身，人家姑娘把自己的名節都擱在一邊了。
如今你傷好了，就要把知畫丟開，這算不算忘恩負義？永琪，你讀書讀到哪裡去了？”
永琪被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發不出聲音。
他想反駁，想說那是他昏迷的時候知畫自己來的，想說他從來沒有要求過她照顧自己，想說他已經道過謝了……
但這些話在老佛爺的邏輯麵前，全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確實接受了知畫的照顧，這是不爭的事實。
而他身為皇子，接受了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兩個月的貼身照料，在旁人眼裡，這和定下了名分沒有區別。
小燕子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手背上。
那眼淚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乾隆餘光能掃到的位置，每一滴都帶著滾燙的溫度，順著她的手背滑下去，在錦裙上洇開一朵又一朵深色的花。
她不說話，不擡頭，不發出任何聲音，就隻是那麼安靜地掉眼淚，安靜得像是一朵正在凋零的花。
那眼淚砸在小燕子的手背上，也砸進了乾隆的心裡。
他看著她微微發抖的肩膀，看著她死死咬住的嘴唇，看著她手背上那一滴接一滴的眼淚，心口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他再次開口，聲音比方才更沉了幾分，帶著一個父親的懇切和心疼：
“老佛爺，這件事，還是算了吧。”
“皇帝。”
老佛爺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要知道，女孩子的名節比什麼都重要。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兩個月，她不嫁給永琪，還能嫁給誰？
這要是傳出去，知畫的名聲就毀了，陳家的臉麵往哪兒擱？
你是皇帝，你難道要讓重臣寒心嗎？”
這番話句句屬實，字字千斤。
知畫是陳家的女兒，她的父親是朝中重臣，手握實權。
這兩個月她住在景陽宮照顧永琪，雖然是老佛爺默許的，但外人不知道細節，隻知道知畫和五阿哥朝夕相處了整整兩個月。
如果不給個名分，知畫的名節就真的毀了，陳家那邊也交代不過去。
暖閣裡的空氣沉得像灌了鉛。
就在這時候，小燕子動了。
她從椅子上緩緩滑下來，雙膝跪地，動作不算利索，甚至帶著幾分虛弱的踉蹌。
她跪在那裡，脊背卻挺得筆直，她擡起頭，露出一張淚痕交錯的臉，但目光裡卻帶著一種近乎倔強的決絕。
她開口了，聲音沙啞而破碎，像是在用最後的力氣維持著僅剩的體麵：
“老佛爺，我不反對……”
說到這兒，她的聲音忽然哽住了。
她整個人從指尖一直抖到肩膀，像是體內有什麼東西正在被活生生地撕裂。
她深吸了一口氣，眼淚順著臉頰嘩嘩地往下淌，可她硬是咬著牙把後麵的話說了出來，聲音裡帶著一種被碾碎了又重新拚起來的絕望倔強：
“但請老佛爺準許我……與永琪和離。”
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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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慈寧宮的暖閣裡轟然炸響。
所有人都被炸懵了。
紫薇猛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圓，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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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康的表情瞬間凝固，嘴巴微張，整個人像是被點了穴。
令妃端著茶盞的手僵在半空中，茶水差點灑出來。
晴兒蒼白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她向前邁了一步又停住了，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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