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局部麻醉。”梁醫生說。
小音箱立刻響起七七冷冰冰的聲音：【不許給她打針。】
吳邪正檢查七七送出的醫療包，聞言擡頭：“不麻醉，直接取更疼。”
【可以先用表麵麻藥。】
“醫生剛說了，表麵麻藥可能不夠。”
【那也不能打針。】
歲歲坐在醫療車的軟椅上，聽著兩個聲音在自己麵前爭起來。她聽不懂局部麻醉，隻聽懂了打針。
右臂的灼痛一陣強過一陣，她仍舊把手往袖子裡藏。
梁醫生沒有加入爭執。她先把車後廂的隔簾拉好，打開過濾設備和無菌操作燈，才把需要使用的東西隔著透明托盤逐樣展示：消毒棉、無菌刀片、鑷子、紗布、抗感染葯，還有一支細小注射器。
每一樣都讓歲歲的呼吸更輕。
“先停。”解雨臣示意醫生蓋住托盤，“七七，你為什麼不能接受打針？”
小音箱沉默片刻。
【她過去接受過四百二十七次注射，其中一百零九次伴隨強製束縛。】
吳邪捏著醫療包拉鏈的手驟然收緊。
“我沒問次數。”解雨臣說，“我問的是現在。她如果不打，會怎麼樣？”
【異物繼續發炎，可能引起高熱和感染擴散。】
“如果打呢？”
【會害怕。】
“還有別的身體風險嗎？”
【麻醉劑經過宿主適應性校驗，沒有。】
解雨臣看向歲歲：“那就不該由你替她決定，也不該由我們替她決定。”
七七的聲音一下變得尖銳：【她隻有五歲的理解能力！】
“所以我們把她能聽懂的部分說清楚，讓她選。”
吳邪沉默地把透明托盤推回醫生那邊。剛才他隻想著儘快退燒，差點又走回替她決定的老路。
七七也不說話了。
歲歲看看吳邪，又看看發出聲音的小音箱：“你們吵架了嗎？”
“有一點。”吳邪承認，“因為我們都不想讓你疼。”
“可是已經疼了。”
一句話把三個人都說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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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醫生在紙上畫了兩個很簡單的圖形，一邊是圓，一邊是一條短線。
“有兩個辦法。第一個，隻敷表麵麻藥，但裡麵可能還是很疼，我不建議。”她指著圓，“第二個，先敷麻藥，再打一針局部麻醉。針進去的時候疼一下，等這裡麻了，再取東西，會更安全。”
歲歲盯著那兩個圖形：“會綁手嗎？”
“不會。”梁醫生把車廂裡的固定帶全部拆下，交給助手拿出去，“這裡隻有車輛安全帶，不用於治療。車停穩以後，也不會有人綁你。”
“歲歲動了呢？”
“我們就停。”
“說不要，也會停？”
“會。你說停，我的手就停下來。”
梁醫生沒有要求她馬上回答。她先讓助手把車停穩，又把操作燈轉到一旁，不讓刺眼白光直接照在歲歲臉上。
“你可以先摸摸沒開封的紗布，也可以看我給自己做一遍動作。”
她用一支沒有針頭的空注射器在自己手臂旁比畫，隻演示位置和順序。隨後又把局部麻醉藥的包裝交給七七核驗。
【藥品批次有效，宿主無已知過敏記錄。劑量需要按當前體重計算。】
梁醫生重新稱量歲歲體重，把計算結果寫在紙上，給解雨臣和七七同時看：“我負責醫療判斷，你們都可以複核。她點頭以前，我不會開始。”
歲歲第一次遇見會把每一步都說出來的醫生。梁醫生沒有叫她編號，也沒有說“聽話就不疼”，隻是把可能會疼的地方全告訴她。
“如果歲歲哭呢？”
“可以哭。”梁醫生說，“眼淚不會妨礙我停手。”
“叫七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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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以。你想叫誰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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