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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茶廠後院的排水溝堵了兩次，葉宇蹚著及膝的泥水通了兩次。西三庫房裡的溫度始終恒定在二十二度，三台二手冰櫃運轉時的嗡鳴聲成了這半個月來唯一的背景音。
別墅客廳的茶幾上，文件堆得比半個月前高了一倍。宋玲把最後一份報表摔在桌麵上，紙張滑落，散了一地。
“斷了。”宋玲沒去撿地上的紙，端起涼透的白開水喝了一大口，“馬國強那邊的賬期徹底死了。他不接電話，廠子大門也鎖了。不僅是他，另外兩家供應商今天早上發了聯合聲明，要求我們三天內結清所有尾款，本息合計六百八十萬。”
童林雪坐在沙發另一端，手裡拿著一支紅藍鉛筆，在筆記本上劃了一道線。鉛筆芯斷了，木頭茬子刮在紙麵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六百八十萬。”童林雪把斷筆扔進垃圾桶，“陳建國那邊的錢呢？”
“陳建國昨天把我們的債權轉出去了。”宋玲推了推滑到鼻梁中段的眼鏡，“接手的人沒出麵，走的是一家空殼投資公司的賬。但我們在工商局查了底檔，那家公司的法人，是徐林的老婆。”
葉宇從廚房端著兩碗麵出來，熱氣騰騰。他把麵擱在茶幾空出的位置上，遞給童林雪一雙筷子。
“徐風收網了。”葉宇拉過一張小板凳坐下，挑起一筷子麵條，“買斷你的債務，切斷你的供應鏈，逼你破產清算。順理成章拿走你的品牌和生產線。”
童林雪沒動筷子：“馬國強那份質檢報告，徐家拿到手之後，這半個月市場上有一種叫‘紫蘇提取液’和‘高山雪蓮醇’的原料價格翻了三倍。有人在掃貨。”
“徐林乾的。”葉宇吃麵的速度很快，“李向那邊傳來的消息，徐家通過北方的化工廠，把市麵上能見到的這兩樣原料全吃進了庫房。為了湊足買斷你債務的六百八十萬，加上囤積原料的資金，徐風把他在高新區的兩棟辦公樓抵押給了銀行。”
宋玲愣在原地：“他們瘋了？那兩棟樓價值幾千萬，就為了搞垮我們？”
“不是為了搞垮你們。”葉宇把空碗放下，抽了張紙巾擦嘴，“是為了獨占那個新配方。徐風是個老把式，他看準了新產品的市場潛力，打算釜底抽薪。隻要你們一破產，他用抵押來的錢接盤，手裡又有壟斷的原料，新產品換個包裝上市，利潤是十倍百倍。”
童林雪端起麵碗，吃了一口，麵有些坨了。
“西三庫房那邊的貨，裝瓶了嗎？”她問。
“昨晚封口的。”葉宇站起身，收拾碗筷，“程叔那邊的渠道預熱做完了。你今天下午約的那些人，定在幾點？”
“下午兩點。廠區一號會議室。”童林雪抬起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馬國強的老婆，孫總的女兒，還有幾個經常走動的老主顧，都發了請柬。打的名義是破產前的內部分賣會。”
葉宇端著碗往廚房走，腳步停在門框邊：“徐風下午會去。”
“他去他的。”童林雪把麵碗放下，拿過一張紙巾按在唇邊，“我等的就是他。”
同一時間，徐家別墅。
徐林把一份厚厚的文件袋放在紅木書桌上。徐風正拿著剪刀修剪一盆羅漢鬆，剪刀開合，幾片枯葉落在紫砂盆土上。
“爸，債務交割手續全辦完了。”徐林拉開椅子坐下，“童家現在所有的債主，都是我們。原料那邊，紫蘇和雪蓮醇的現貨已經全部入庫，下半年的期貨合同也簽了死約。童林雪就算有配方，她一滴原料也買不到。”
徐風放下剪刀，拿毛巾擦了擦手。
“抵押款下來了？”
“下來了。高新區那兩棟樓壓了三千萬，資金很充裕。”徐林翻開文件，“童林雪今天下午在廠裡搞什麼內部分賣會，估計是想套現最後發一筆遣散費。我們要不要帶人過去直接封廠？”
徐風把毛巾扔在托盤裡，端起茶杯撥了撥茶葉。
“去。不僅要去，還要帶上馬國強他們一起去。”徐風喝了一口茶，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麵上，“打蛇打七寸。今天下午，我要讓她在所有人麵前把配方原原本本交出來。那丫頭熬了半個月，心氣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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