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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讓船靠近氣口。”
薑雪蓮這句話還沒說完，百鬼水賬船右舷的水手已經撲過去拉扯纜繩，那條纜繩被雨水泡得沉甸甸，幾個人合力往後拖拽，繩結卻卡在木樁裂口裡，半晌隻扯出一團發爛的麻絲。
袁大嘴抱著清燈罵過去。
“平時吃飯一個個比誰都快，拉一根繩子跟給祖墳拔樹差不多，砍斷纜繩！”
水手抽刀去割纜繩，刀刃還沒咬進麻股，先被繩裡藏著的鹽釘磕出缺口。
馬九乙靠在艙門邊，瞥見那幾枚鹽釘，臉色立刻沉下去。
“沈家的預埋手，早在碼頭纜繩裡做過扣子。”
薑雪蓮提刀過去，刀光貼著纜繩根部掠過，麻繩斷開時帶出幾枚發黑銅釘，銅釘掉進水裡，水麵冒出細小氣泡。
黑帆小船沒有借勢撞過來，它停在暗礁氣口外側，船位卡得讓人胸口發堵，既沒有擋住百鬼水賬船轉頭，又正好占住聲波回傳的那條水路。
袁大嘴盯著那個位置，臉上的肥肉繃緊了。
“這孫子懂聽水，停船停得比胖爺報菜名還準。”
黑帆船船頭坐著一個人，那人坐在一張窄木椅上，青白機關麵具覆住半張臉，麵具邊緣伸出幾根細銅線，一路繞進衣領下方，胸口掛著一隻小銅匣，匣口一開一合。
“陳掌櫃。”
銅匣裡擠出沙啞發聲，字和字之間夾著細小齒輪轉動的響。
袁大嘴聽得眉頭擰起來。
“沈渡？”
機關麵具下的人稍稍偏過頭，像在辨認袁大嘴站著的位置。
“袁家聽水還剩這點耳力，不算糟蹋祖宗。”
袁大嘴立刻往船沿吐了一口帶血唾沫，唾沫沒吐遠，落在自己鞋邊，他低頭瞧了一眼，隨即把腳往旁邊挪了半寸，當作沒看見。
“你嗓子也壞了？千機門少主出門還帶破銅喇叭，挺寒酸。”
沈渡胸前銅匣輕輕開合。
“人聲會有誤差，機關不會。”
陳無量坐在甲板舵心，銅棒橫在膝上，半月扣擺在左手邊，聽見這句話，他抬手在賬紙上寫字。
機關也會欠賬。
袁大嘴立刻替他開口。
“掌櫃的說，機關也會欠賬，尤其你們沈家，欠下來的賬都能拿去填海。”
沈渡沒有接袁大嘴的罵聲，他抬了抬手，黑帆船兩側水線下浮出幾張木偶臉，臉上塗著水蠟，眼珠空黑，動作整齊得分不清先後。
馬九乙隻看了一眼，便低聲罵了一句。
“木偶行屍，拿活人筋牽過，骨架裡塞了潮汐簧。”
薑雪蓮問：“能不能砍？”
“能砍，砍完會沉下去，沉了還會從船底爬上來，千機門這東西麻煩在不怕死，反正它們原本也沒活著。”
沈渡胸口銅匣響了一下。
“馬九乙，你不該繼續替他站船。”
馬九乙抬起腕骨，黑印還在皮下轉動。
“我也想躺著收工傷，沒人給我抬棺材。”
“柳三絕隻給你半年。”
馬九乙嘖了一聲。
“你們上三門怎麼都愛替人算命，算準了倒是給錢。”
陳無量沒有被幾句閒話牽走，他用銅棒點了點甲板，示意袁大嘴把水圖按好。
袁大嘴趕緊蹲過去，肚子先按住水圖一角，又怕自己把圖紙壓壞，改用木匣壓在邊上，壓完才想起六十五萬總票在匣子裡，連忙把木匣挪到一塊乾淨船板上。
“陳無量，你這起局要三件東西扣在一處，自己用棒鳴，半月扣放樣聲，門縫那頭陳半仙假鎖認手氣，對吧？”
陳無量點頭，寫下四個字。
三代同聲。
袁大嘴看著這四個字，嘴上還要損兩句，手卻把聽水盅擺到氣口方向。
“陳家這祖孫三代，一代比一代會省事，活人不夠用，就讓舊鎖替自己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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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聽見陳半仙三個字，機關麵具下的頭抬了起來。
“陳半仙的假鎖還在。”
陳無量沒有寫字。
薑雪蓮站到船頭，刀鞘抵住甲板，冷聲問：“你知道這道假鎖？”
沈渡胸前銅匣開合，發聲比方才慢了些。
“十年前，千機門拆過海門外層，沒有拆開，隻聽見七聲斷魂拍的尾音，拆陣人回來後，耳朵裡長了水草。”
袁大嘴本來要罵，聽見水草兩個字，伸手摸了摸自己正在流血的耳朵。
“你少嚇胖爺，胖爺耳朵裡隻長銀子。”
沈渡沒有笑，隻望向陳無量膝上的銅棒。
“你想用棒鳴替代人聲，牽出沉底柱押物，這條路算得通，可惜你做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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