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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鉤往左邊送，別碰胸口，去勾鎖痕！”
袁大嘴喊到嗓口劈叉，腳上少了一隻鞋，整個人趴在甲板邊沿往外探，胖肚皮把濕木板擠得吱呀亂響，旁邊水手伸手想扶住他的腰，被他扭頭罵得立刻把手收回袖子裡。
薑雪蓮掌中的纜索被黑水墜得發沉，鐵鉤鑽進水霧又滑開，頭一回隻掛回一片水賬碎墨，那片碎墨落在甲板上還在扭動，馬九乙抬手把裂錢甩過去，銅錢扣住墨痕，黑煙貼著錢邊滋滋往外冒。
馬九乙心疼得半邊臉都抽緊了：“這枚銅錢記誰賬上？這可是我藏箱底的命錢。”
袁大嘴衝他吼道：“記陳守聲賬上，先把人拖回來！”
陳無量沒有抬頭，半月扣被他按在銅棒上，扣身燒成暗紅色，裡麵已經吐不出完整短咳，隻剩一截一截漏氣般的喘音。
正十三在清燈裡急得火苗貼上燈沿：“掌櫃的，能不能借一點火？”
袁大嘴一巴掌遮住燈口：“你敢把火遞出去，胖叔拿燈罩把你整個扣住。”
阿滿站在艙門裡攥住崔十一袖子，嗓音輕得被雨聲磨掉半截：“他要上來了，別讓黑腳跟著。”
崔十一手裡的銀針盒打開一道窄縫，聽見黑腳兩個字，指腹被盒沿夾住一下，他沒有喊疼，隻把阿滿往自己身後又護了半步。
沈渡站在黑帆船頭，彎折的長杆還拖在船側，杆頭那截沉陰木裡先前的三記叩響再沒出現，可他仍舊沒有離船，機關麵具朝向陳守聲那具肉身，胸前銅匣半敞著。
薑雪蓮第二次甩出鐵鉤，鉤尖終於掛住水霧裡那具肉身肩後的鎖痕，鎖痕受了力，黑水立刻從縫口裡擠出，沿著纜索一寸一寸往船上爬。
幾個水手往後退，有人踩中袁大嘴掉在甲板上的鞋，險些摔進水裡，手裡的木棍砸在船板上，偏偏生出一記多餘的響動。
陳無量手裡的銅棒隨那聲雜響偏開半寸。
袁大嘴回頭罵得唾沫飛散：“誰碰的船板？誰碰出的響？胖爺把你的舌頭塞進聽水盅裡泡三天！”
那水手嚇得把木棍丟開，隨即又怕木棍落地再響，趕忙撲過去抱住木棍，整個人跪在黑水裡，再不敢挪動膝蓋。
半月扣裡的喘音被那一下雜響截斷，水霧中的肉身往下沉了半尺。
陳無量抬手便要把銅棒貼向自己喉口，薑雪蓮瞧見這個動作，臉色當即變了，把纜索塞給旁邊水手，轉身衝回白線旁，刀鞘橫過去架住銅棒。
“你再用喉嚨補這一口氣，我現在就把你打昏。”
陳無量抬眼望向她，眼底全是血絲，嘴唇動了兩下，沒有擠出聲氣。
袁大嘴也撲了過來，膝蓋跪進黑水裡，燙得臉皮發抖，懷裡還是先護住清燈：“她打昏你，胖爺負責給這筆賬入冊，醫藥費我今天不收。”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馬九乙靠在桅杆下，氣息薄得快斷，嘴上還要插一句：“打昏以前也得驗胎記，流程別省。”
陳無量把船上幾個人逐個望過去，最後將銅棒從刀鞘下抽回來，重新壓回半月扣上。
他在賬紙上寫下兩個字。
最後。
袁大嘴讀完這兩個字，嗓子被什麼東西堵住，過了好一會兒才罵出聲：“最後就最後，別拿自己的命補尾款。”
陳無量落下最後一記棒鳴。
這一聲比前麵幾聲都輕，甲板甚至沒起多少震感，隻從半月扣裡榨出最後一口殘咳，那口咳聲貼著纜索往外鑽，沿索爬來的黑水被逼著退回去，薑雪蓮抓住空當，重新接過纜索向後狠拽。
水霧裡的人形被拖到船邊。
幾名水手咬牙撲上前，船鉤插進鎖痕周圍，崔十一也從艙門衝出來，袖口被木刺掛住，硬生生撕掉一截布料，他沒顧上那截袖布，手掌按住肉身肩側，剛一碰到皮肉，手背便被凍出青色。
“不是死屍那種冷，是停生冷，先把人抬上甲板。”
袁大嘴喊道：“聽縫屍的，把人抬上來，快抬！”
水手們合力拖拽，陳守聲的肉身終於翻過船沿，沉沉砸在甲板上，水花打到陳無量臉上，黑水沿著他的下頜滴進衣襟。
肉身落船的一刻，半月扣裡的紅光滅了。
扣眼中那條鐵鏈細響斷得乾乾淨淨。
陳無量的手貼著扣麵，扣麵由燙轉寒，他卻沒有低頭查看，視線落在甲板上那具肉身的腳邊。
薑雪蓮已經蹲下，刀尖挑開濕透的褲腳。
褲腳被海水泡得緊貼皮肉，刀刃撥了兩下才分開，第一下帶出一團水草，第二下露出了左腳踝。
甲板上沒人開口。
袁大嘴抱著清燈伸長脖子，眼睛瞪得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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