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山路險途野路不是路。全是山坡碎石和半人高的荒草。
蘇淼淼走在前麵，石頭都到她膝蓋，得整條腿擡起來跨。一步兩步還行，連著跨了幾十塊之後，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下來。
趙叔背著蘇硯跟在後麵。他停下，把蘇硯往背上顛了顛，空出隻手朝蘇淼淼伸過去。背上還有地方。
蘇淼淼回頭。“不用。窩自己走。”
趙叔手停了一下。
“真不用。”蘇淼淼轉回去繼續跨石頭，“你背硯硯就夠了。兩個一起背，你那條腿撐不住。”
趙叔收回手，低頭看自己那條瘸腿。她說得對。
蘇硯趴趙叔背上探出腦袋。妹妹一步一步往前跨，每跨一步小短腿就抖一下。小臉憋得通紅，嘴抿成一條線，喘氣聲越來越粗。
就是不停。不叫累。不回頭。
蘇硯把臉埋回趙叔肩膀上。看了心疼，但說了也沒用。
太陽往西移了兩個時辰。三人翻過一道坡，前麵是斷崖。兩丈出頭，近乎垂直。岩壁上稀稀拉拉長了幾叢野草，剩下全是光禿禿的石麵。
趙叔把蘇硯放下，上前兩步摸了摸岩壁。擡頭看頂上，回頭對蘇淼淼比劃：我先上去。蘇淼淼點頭。
趙叔把短刀咬嘴裡，兩手抓岩壁凸起往上爬。右腿使不上力，全靠左腿蹬和雙臂撐。爬得不快，但穩，落手的地方都準。
到頂。他趴在崖邊往下探身，雙手垂下來。蘇硯仰頭看。
“硯硯先上去。”蘇淼淼拍他後背，“趙叔拉你。”
蘇硯看那兩丈高的崖壁，咽了口唾沫，點頭。趙叔放下麻繩，蘇硯攥住，雙腳蹬著岩壁往上爬。中間滑了一下，趙叔那頭死死拽著，沒讓他掉。
到頂了。蘇硯趴崖頂大口喘氣，手心磨得通紅。趙叔放下繩子，對蘇淼淼比劃上來。蘇淼淼仰頭看繩子。
“不用。”她從腰帶抽出匕首，左手攥著，右手摸上岩壁。趙叔的手在上麵停住了。
蘇淼淼把匕首尖抵進石縫，用力一鑿，鑿出個淺坑。左腳踩上去試了試，穩了。右手往上夠一個岩角，身體往上拉。再鑿一個坑，再踩上去。
兩丈高的崖壁，她就這麼一寸一寸鑿上去。匕首尖在石麵上刺出聲響。手指攥著刃柄，每鑿一下，震得手臂發麻。中間腳底打滑，人往下墜了半尺，她左手死死扒住石縫，右手匕首紮進岩壁，硬生生定住。
蘇硯趴在崖頂往下看，臉白得沒血色。“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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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喊。”蘇淼淼聲音從下麵傳上來，有點喘，“分窩心。”
蘇硯把嘴捂住，眼珠子瞪得溜圓，盯著下麵。
趙叔蹲在崖頂邊緣，一隻手攥著繩頭，隨時準備甩下去。但他沒動。那個三歲小丫頭不想要幫助。他尊重這個。
最後一段。蘇淼淼手指頭攥住崖頂邊緣，用力一撐，把人翻了上來。“呼。”
她趴在崖頂，臉朝下扣了兩秒。手指在抖，累的。
趙叔視線落在她手上。指甲斷了兩根。整片掀起來的斷法。血從甲根滲出來，混著灰白的石粉。
蘇淼淼把手縮進袖子，起身拍拍膝蓋上的土。“走。”
蘇硯衝過來抓她的手。蘇淼淼躲了一下。“別碰，疼。”
蘇硯的手懸在半空。他看見妹妹袖口邊露出來的一點紅色，嘴唇哆嗦了一下。“……窩幫妹妹吹吹。”
“不用。走了。”蘇淼淼邁腿就走。步子跟沒事人一樣。
蘇硯跟在後麵，把那句痛痛飛飛咽了回去。他翻開三字經，在今天的記錄旁邊添了一筆：斷崖兩丈，妹妹自攀。指甲斷二。不哭。寫完停了一下。又加了兩個字：心疼。
翻過斷崖是一片緩坡，坡頂有個天然岩洞。洞口半人高，要彎腰進。裡麵寬敞，能容下五六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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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有舊灰燼。幾塊燒黑的石頭圍成一圈，中間炭灰積了厚厚一層，顏色灰白，是很久以前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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