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老天爺你跟三歲小孩過不去天沒亮透，蘇淼淼把蘇硯從油布裡拎出來，他還迷糊著，腦袋往趙叔肩膀上一靠就又睡死過去。
趙叔背上孩子，擡頭看蘇淼淼。蘇淼淼朝對麵山脊的方向努了努嘴。昨夜的火把滅了，那隊人往哪邊走的，她心裡有數。
“往東北走，繞開他們。”
趙叔點頭，一瘸一拐鑽出洞口。
三人在天沒亮透的山脊上摸了一個多時辰，翻過兩道緩坡，才拐上另一條山路。
日頭爬到正頂，天變了臉。
雲從西邊壓過來，黑沉沉一大片。風大了起來，吹得矮灌木全往一邊倒。
蘇硯從趙叔背上醒了，揉著眼往天上看。
“妹妹，天好黑。”
“要下雨了，走快點。”
快不了。
第一滴雨砸下來時，蘇淼淼正在一段碎石坡上走。雨點大得砸在臉上生疼，眨眼變成瓢潑大雨。
到處都是水。
碎石坡麵的泥在雨裡化了，變成灰黃色的泥漿往下流。蘇淼淼的腳每踩一步都往下滑半步，小短腿在泥流裡蹬來蹬去，走得很費勁。
趙叔一手抱著蘇硯，一手死抓住坡麵上一根樹根。瘸腿在泥裡紮不穩，身體晃了兩下，膝蓋磕在石頭上，悶哼了一聲。
蘇硯趴在他背上，雨水糊了滿臉，睜不開眼，嘴裡喊：“趙叔小心！”
蘇淼淼回頭，大聲喊：“抓緊了別鬆手！”
話沒喊完。
坡麵右側傳來一聲悶響。
泥漿裹著碎石從側麵湧過來，速度快得不像話。
蘇淼淼來不及躲。
水流撞上她的腰側，三歲半的體重在這種衝擊力麵前跟紙片沒區別。整個人被卷著往坡下滾。
石頭，泥，水，全攪在一起。
她下意識把身體蜷起來，雙臂護住頭和腹部。這是末世留下的習慣，被泥石流衝過不止一次了。
咚。
背撞上了什麼硬東西。
一棵倒伏的枯木橫在坡麵中段，正好攔住她。
蘇淼淼整個人嵌在倒木和碎石之間，耳朵裡嗡嗡響。左臂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
她低頭看了一眼。
小臂外側，從肘下三寸一直劃到手腕上方，一道深口子。皮肉翻開，血混著雨水往下淌，看著嚇人。
“嘶。”
她咬了咬牙。
右手伸進袖口，從空間摸出那捲紗布。牙齒咬住紗布一端，右手把布繞著左臂纏了三圈，擰緊，塞好。
動作快，穩。跟處理自己的傷已經做了一千遍一樣。
坡麵上方傳來聲音。
“妹妹！”
蘇硯的哭喊聲穿過暴雨，尖得嗓子都劈了。
趙叔抱著蘇硯往坡下沖。瘸腿在泥地裡打滑，他乾脆半蹲著往下溜，一隻手死扣著蘇硯不鬆，另一隻手在地麵上拖行減速。
蘇淼淼從倒木後麵探出頭，沖他們揮手。
“別過來！”
奶音被大雨削得斷斷續續，她使了全力喊。
“那邊坡不穩！繞右邊下來！”
趙叔停住了。
他看見蘇淼淼身後那片坡麵，泥漿還在往下湧，石塊鬆動得厲害。他咬了咬牙，抱著蘇硯開始往右邊繞。
蘇硯在他背上扭頭往蘇淼淼方向看，眼淚和雨水混在一起，整張臉皺成一團。
“妹妹你流血了！妹妹！”
“沒事！小傷！你別動！”
蘇淼淼扶著倒木站起來，左臂的紗布已經被雨水浸透，血紅色往外洇。
疼。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疼。
她沒看傷口第二眼。
趙叔繞了將近五十步，從右側一條稍緩的坡麵滑下來。到了倒木這邊，把蘇硯放下，伸手去扶蘇淼淼。
蘇淼淼擺手。“窩能走。先找地方避雨。”
她環顧四周。暴雨中看不太清，但坡麵上方三十步左右有一塊突出的岩石，底下形成半人高的空腔。
“那裡。走。”
三人踩著泥漿爬過去。趙叔把蘇硯塞進岩石下麵，自己擠進去，蘇淼淼最後鑽進來。
岩石底下勉強能蹲三個人。雨水從岩石邊緣往下淌，形成一道水簾。
蘇硯一進來就撲過來抓蘇淼淼的左臂。
“妹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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