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三千流民困死渡口四人在河灘外找了間破草棚。
棚頂漏風，四麵透光，好歹能擋住外麵的視線。
雁鳴渡隻剩一條船。
另外三條早被洪水捲走，碎船闆卡在下遊石縫裡。原先的淺灘也沒了，渾黃河水拍著堤岸，幾個係船木樁隻露出一截尖。
最後那條大船拴在黃家的木台邊。
二十多個打手守著入口，棍棒短刀全掛在身上。想過河，十斤糧，或者一兩銀子。
少一把都不行。
河灘上擠了三千多人。
草根挖光了，樹皮也被扒得隻剩白茬。幾個新土坑排在岸邊，破席下露著鞋，風一吹，河腥味混著汗臭直往鼻子裡鑽。
柳娘扯起布巾遮住口鼻。
“再堵幾天，沒病的也得堵出病。”
蘇硯忽然停下。
土坑旁蹲著兩個孩子。一個推著破席裡露出的手，另一個抱著膝蓋，連哭聲都發不出來。
蘇硯摸向懷裡的半塊餅。
餅還沒拿出，蘇淼淼便按住了他的手腕。
“這裡有三千人。”
她朝四周掃了一圈。
“你給一個，十個人就會圍過來。十個人一圍，三千人都知道咱們有糧。”
不遠處，幾個流民果然盯著他們的包袱。
蘇硯鬆開幹餅，抱緊《三字經》。
柳娘擋住他的視線。
“先保住你自己。你若病倒，你妹妹是背你，還是打人？”
蘇硯小聲道：“可以讓趙叔背。”
趙叔回頭瞧了他一眼。
蘇硯趕緊補充：“窩會少吃一點。”
木台那邊忽然鬧了起來。
一個高瘦男人抱著糧袋跪在木欄前。
“爺，八斤糧全給你。讓我娘和孩子上船，我留下！”
領頭打手踢了踢糧袋。
“黃老爺定的是十斤。”
男人連忙解下腰間舊刀。
“這把刀也給你，怎麼都能換兩斤。”
“破成這樣，留著挖坑吧。”
“求你了！”
男人撲上去抱住木欄。幾個打手圍過去，棍子接連落下。
人群裡有人看不過眼，衝上去推了一把。
後麵的人也往前擠。
領頭打手拔刀一揮，最先衝出來的人栽倒在地。兩名打手拖起他，往河裡一扔。
水花翻了兩下，人便不見了。
剛才還往前擠的流民全退了回去。
“都看見了？”
領頭打手站上木台。
“敢搶黃家的船，這就是下場！沒糧的滾遠點！”
沒人再動。
可那一雙雙眼睛，全盯在黃家的糧車上。
蘇淼淼繞到河灘東邊，將木台看了三遍。
正麵十二人。
船上四人。
係船樁旁三個。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剩下的人負責收糧、換班、推車。每隔半個時辰換一次崗，中間會空出十幾息。
棚下還坐著個山羊鬍管事。
他收滿五袋糧，便叫人推走一車，數銅錢時笑得牙都露了出來。
蘇淼淼回到草棚，給他起了個名字。
“黃家錢袋子。”
柳娘問：“哪個？”
“笑得最欠打那個。”
“這名字倒貼切。”
天黑前，趙叔探完兩岸，在泥地上寫了幾行字。
上遊五十裡，全是峽穀急流。
下遊八十裡有橋，橋口查路引，還會對照通緝畫像。
柳娘用樹枝把上下遊各劃一道。
“好，上邊走不了，下邊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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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乾脆長雙翅膀飛過去。”
蘇淼淼撿來幾根枯枝，擺出木台和河岸，又拿一片葉子當船。
“兩條路。造筏子，或者搶船。”
“這河水，筏子下去就得散。”
“那就搶。”
柳娘指向外麵。
“二十多個打手，三千流民。你們一搶船，黃家追，流民也搶。到時候誰都想把咱們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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