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腳進門。
車間裡有人看見廠長來了，趕緊停下手裡的閒話。
曹德發站在三組工位邊，膀大腰圓，臉上帶著油汙。
他一看見周建設，先喊了一句。
“周主任，您怎麼來了？”
周建設還沒說話，陳凡已經看向清洗間。
梁拉娣抱著半筐廢料站在門口。
她穿著藍工裝，袖口挽到小臂，手背上有紅痕，指縫裡沾著機油。
頭發束在腦後，額前幾縷碎發被汗粘住。那張臉依舊乾淨，嘴唇抿著，沒有躲。
陳凡朝她招手。
“梁同誌，筐放下。”
曹德發立刻喊。
“誰讓你放的？活還沒乾完。”
車間裡靜了些。
陳凡轉頭看他。
“我讓她放的。”
曹德發上下打量陳凡。
“你誰啊？宣傳科的來我們車間指揮生產？”
陳凡把帆布包交給喬聽嵐，活動了一下手腕。
“陳凡。你早上不是還罵，誰敢去工會告狀，你讓誰待不下去嗎？我來了，你讓我試試。”
曹德發臉上的橫肉動了動。
“你少給我扣話。我什麼時候這麼說了？”
許大茂在後頭立刻接話。
“我聽見了。”
曹德發瞪他。
“許大茂，你一個放電影的，跑二車間偷聽？”
許大茂縮了縮脖子，又看了陳凡一眼，膽子回來點。
“我路過，群眾耳朵不犯法。”
李懷德開口。
“曹德發，梁拉娣的幫扶款和物資去哪了？”
曹德發看見李懷德，氣勢收了些。
“李廠長，這事得問保管。我們組哪知道工會東西。”
陳凡問：“那帶教呢？圖紙教了嗎？量具教了嗎？鉗工基本活教了嗎？”
曹德發梗著脖子。
“新學徒先乾雜活，這是規矩。”
陳凡說：“廠裡哪條規矩寫的？拿出來。”
曹德發看向孫滿倉。
孫滿倉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師傅，手裡拿著銼刀，臉上不耐。
“年輕人，別一來就上綱上線。學徒進門先掃三年地，過去都這樣。”
陳凡看他。
“過去還裹小腳呢，你要不要給梁拉娣裹上？”
車間裡有人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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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滿倉臉一下沉了。
“你這小同誌怎麼說話呢？”
陳凡說：“我問你怎麼教徒弟，你跟我講過去。過去的糟粕拿來壓人，過去的手藝你倒是教啊。”
梁拉娣輕聲說：“陳凡同誌，別為我……”
陳凡沒回頭。
“梁同誌，你站著。今天不是你求我，是公家的東西被人吞了，廠裡的學徒被人欺負了。”
曹德發往前一步。
“陳凡，你別在二車間撒野。”
李懷德臉色收緊。
“曹德發，注意態度。”
曹德發嘴上應著，眼裡還是不服。
這時，車間小庫門口跑出一個瘦高個。
“周主任，李廠長，我是趙六。那批東西在小庫，我還沒來得及發。”
陳凡看他。
“一個月沒來得及？”
趙六支吾。
“車間忙。”
陳凡說：“把東西拿出來。”
趙六看了周建設一眼。
周建設說：“拿。”
趙六磨磨蹭蹭開了小庫，拿出一個袋子。
裡麵有幾副手套，一塊肥皂，兩張票，還有一個信封。
吳乾事趕緊上前核對。
“梁拉娣的東西在這兒。十五元也在。”
陳凡問：“簽收表誰簽的？”
趙六低頭。
“我代簽的。”
馬主席臉色鐵青。
“誰讓你代簽？”
趙六指了指曹德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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