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記性是她的事，反正院裡有三位大媽盯著，她要是再鬨，不用我出手。”
兩人吃完早飯出了門。
路過月亮門的時候，陳凡看見賈張氏縮在中院門口的台階上，手裡端著半碗稀粥。
她比走之前又瘦了一圈，頭發白了更多，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賈張氏立刻把頭低下去，端著碗縮回了屋裡。
陳凡沒停步，推著車直接出了院。
喬聽嵐坐上後座，兩手環著他的腰。
“她看見你那眼神，跟耗子見了貓似的。”
陳凡蹬著車子拐出胡同。
“怕就對了，怕了才能消停幾天。”
喬聽嵐把臉貼在他後背上。
“你說她能消停多久？”
陳凡笑了一聲，聲音被風吹得散了。
“看她餓到什麼程度吧。”
到了廠門口，兩人分開。
陳凡把車停好往宣傳科走，路上碰見郭長順從廠辦那邊快步過來。
“陳主任，早啊。”
陳凡從兜裡掏出煙盒，抖了一根遞過去。
“郭主任，什麼事？”
郭長順雙手接過煙別在耳朵上。
“李廠長讓我跟您說一聲，出版社那邊第一批樣書今天下午能到，讓您得空去廠辦簽收。”
陳凡點了點頭。
“行，下午我過去。”
郭長順又湊近了兩分，聲音壓低。
“還有一個事兒，周總編那邊定了後天的飯局，在東來順，讓您帶著人去。”
陳凡嗯了一聲。
“知道了。”
郭長順搓了搓手。
“陳主任，您那書可真是火了，我在傳達室都聽見有人議論呢。”
陳凡拍了拍他肩膀。
“行了，忙你的去吧。”
郭長順點頭哈腰地走了。
陳凡走到宣傳科門口，推開門。
馬桂枝第一個抬頭。
“陳主任，聽說賈張氏回來了？”
陳凡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
“你消息倒挺靈通。”
孫巧蓮在旁邊接話。
“可不是嘛，才幾天就被趕回來了，她那性子擱哪兒都待不住。”
顧明棠從裡間出來，手裡拿著文件。
“行了，別八卦了，上班。”
她把文件放到陳凡桌上。
“陳主任，這是廠慶方案的修改稿，你再過過。”
陳凡接過來翻了兩頁。
“行，我看看。”
辦公室安靜下來。
喬聽嵐坐在角落改稿子，時不時抬眼看陳凡一下。
陳凡感覺到她的目光，沒抬頭，隻在桌下用腳尖碰了碰她的腳踝。
喬聽嵐縮了縮腳，耳根紅了，低頭繼續寫字，嘴角彎彎的壓不下去。
窗外，軋鋼廠的廣播響了起來。
一切照常運轉著。
賈張氏回來了，但院裡的日子沒有因為她起任何波瀾。
至少現在還沒有。
陳凡翻著方案，心裡清楚得很。
這老太太消停不了幾天。
她餓了，就會鬨。
鬨了，就有人收拾她。
那個人不用是自己。
三位大媽的話還掛在那兒呢。
陳凡在灶間把鍋刷了，水順著鑄鐵鍋壁淌下去，嘩啦啦響。
喬聽嵐靠在門框上，手裡攥著半塊沒吃完的饅頭，眼睛往月亮門那邊飄了一眼。
“你說她能消停幾天？”
陳凡把鍋往灶台上一擱，拿抹布擦了擦手。
“消停不消停看她自己，我的話撂在那兒了，三位大媽的話也撂在那兒了。”
喬聽嵐走過來，自然地靠在他胳膊上，下巴擱在他肩窩裡。
“我不是怕她鬨你，我是怕她餓急了又去偷，到時候牽連秦淮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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