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盧家雖已家道中落，卻也雇有僕役。
此次送嫁之行，盧家帶了三個下人同行，宅中應當也有伺候的傭人。
想到此處，趙漢生問道：“當日場麵那般大，為何是你與丈夫親自去應門，卻不差遣下人？”
陳多子麵色慘白：“大人說得是……若那日我們能想到這一點便好了。”
自趙漢生見她以來，她說話總是輕聲細氣，性情看得出十分怯懦，無論周氏娘家的舅母嗬斥，還是她自己的母親，都能將她輕易拿捏。
她彷彿從未有過脾氣，此刻卻罕見地流露出悔恨之色，可見是真對此事懊悔至極。
“當時卻像中了邪一般……”
她又不安地挪了挪身子，將兒子摟得更緊，“下人們彷彿都睡死了，半點動靜也聽不見。
隻有我、老爺和珠兒醒著，我們一時沒了主張，便想著分頭行事。”
說罷，她又陷入懊悔，淚水湧出眼眶：“我錯了……我當真錯了，那時怎會那般糊塗……”
眾人聽她如此說，對盧家的遭遇已猜出七八分。
趙漢生輕嘆一聲：“莫要自責，該來的禍事，終究躲不過。”
“這話是何意……”
陳多子怔怔望著趙漢生，淚珠還掛在睫毛上。
“人若無心招鬼，鬼卻存心害人。”
趙漢生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一聽到“鬼”
字，陳多子又打了個寒戰。
趙漢生繼續問道：“後來又如何了？”
陳多子便道：“後來禮都擡進去了，那送禮的婦人便笑道：‘我的差事已了，該告辭了。
’”
“她”
話音一落，那些擡禮的人如釋重負，一個接一個退了出去。
這些人來得迅疾，離去得更快。
陳多子尚在 ，就見他們後退的速度陡然倍增，身影拖曳成模糊的殘像，幾乎要與濃夜融為一體。
夜色濃稠如墨，燈籠的紅光在暗沉磚牆上暈開一片淒艷。
那紅與黑糾纏著，混著老屋瓦上淤積的暗沉血色，融成一種叫人脊背發涼的詭譎色調。
陳多子肩膀又瑟縮了一下。
她本能地想抱住自己，可懷裡還摟著熟睡的兒子，隻得騰出一隻手，胡亂搓了搓冰涼起栗的小臂。
“說不清……就那麼一眨眼的工夫，人就沒影了。”
她聲音發飄。
當時心慌得厲害，胸口那顆東西“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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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著，簡直要蹦出來。
她使足了力氣摔上門，手抖得不成樣子，門閂對了半天才勉強 槽裡。
“哐當”
一聲巨響，撕裂了死寂的夜。
這一響，倒像是驚動了盧家宅院裡某個沉睡的角落，有下人含糊地喝問：
“誰在那兒？！”
這一嗓子，彷彿驅散了某種盤踞在黑暗裡的無形寒意。
陳多子幾乎凍住的血液，才慢慢重新流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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