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工作中……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兩秒，然後撐著身子坐起來，回撥過去。
電話接通，那邊傳來店長炸開的聲音：“你終於接電話了！你知不知道你曠工一天半了？！你說請一天假結果兩天不見人影！你再不來店裡我就——”
“我馬上到。”
何起打斷他，掛了電話，站起來，連外套扣子都沒來得及繫上，抓起鑰匙和手機就往門口沖。
手已經搭上門把手了，擰到一半，他忽然頓住了。
猛地折回身，三步並兩步走回臥室，拉開衣櫃，從最上層扯出一頂黑色的棒球帽，飛快地扣在頭上，把那一頭雪白的、紮眼的長發一股腦地往裡盤、往裡塞、往裡壓，直到帽簷邊緣再沒有一絲白色的髮絲漏出來。
他又衝進衛生間迅速簡單整理了一下儀錶，對著鏡子看了一眼。
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也遮住了他那雙顏色淺淡得幾乎不正常的眼睛。
他沒有再停留，轉身拉開門，戴上一張口罩便衝下樓梯，腳步聲在樓道裡急促地響了一陣，然後被夜色吞沒。
一路上總被人注意著這張臉，太容易惹事了，得遮一下。
外麵夜色正濃，路燈把行道樹的影子鋪在人行道上，像一張被風吹動的網。他走在那些影子上麵，腳步比剛才快了一些，帽簷壓得很低，沒有看任何人。
何起到了超市的時候，店長正站在收銀台旁邊，手裡捏著一遝單據，看見他推門進來，那遝單據被“啪”地一下拍在檯麵上。
“你還知道來？！”
何起低著頭，帽簷還沒摘，站在門口那盞白熾燈下麵，影子被拉得又短又扁，貼著地麵縮成一團。
他沒有擡頭，沒有辯解，隻是低低地說了一句：“……家裡出了點事，回來的時候路上耽誤了，遲了半天。”
聲音不大，尾音微微啞著，像嗓子還沒從那天吐完之後徹底緩過來，又像是大病了一場。
店長看著他，看著他帽簷下麵的口罩，那口氣堵在胸口，想再罵兩句，但看他這副樣子，又覺得罵了也沒什麼用，最後“嘖”了一聲，揮了揮手：
“行了行了，今晚你值夜班，明天早上八點再走。”
何起沒有反駁，也沒有露出任何“果然如此”的表情，隻是點了點頭，繞過收銀台走到櫃檯後麵，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在收銀台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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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手又壓了壓帽簷，確認所有頭髮都被嚴嚴實實地藏在裡麵，沒有一絲漏出來，這才把手放下來擱在檯麵上。
收銀台的燈在他頭頂亮著，白晃晃的一圈光把櫃檯周圍照得透亮，櫃檯之外的地方都沉在暗裡，貨架的輪廓在遠處影影綽綽的，像一排排沉默的、排列整齊的看客。
超市裡很安靜，隻有冰櫃的壓縮機每隔一段時間發出低沉的一聲嗡鳴，像在喘氣。
何起坐在那裡，麵前的收銀機屏幕亮著待機的藍光。
他盯著那道光看了一會兒，又慢慢把目光移開，落在櫃檯邊緣一道細細的、被什麼東西刮過的劃痕上，沿著那道痕跡走了一圈又一圈，像在數一條沒有盡頭的路。
那是之前這個位置的上一個主人失手造成的，後來那個人被開了，他也就見縫插針地被店長提溜了上來。
淩晨一點多的時候，他的眼皮開始往下沉。
他把手肘撐在檯麵上，用手背抵著下巴，撐了一會兒，又鬆開，換了個姿勢靠在椅背上。
腦袋慢慢往下沉，困意像一層厚實的棉被從頭頂壓下來，壓得他脖頸發酸，頭越垂越低。
帽簷隨著低頭的動作微微朝前傾，帽簷和額頭之間那一點原本嚴絲合縫的貼合處，鬆開了極細的一道縫。
一縷白髮從縫隙裡滑落出來，垂在額前，在收銀台的白熾燈下泛著銀白色的、幾乎會發光的光澤，像一小截被遺忘在黑暗裡的線頭，在那片昏暗的角落裡顯得格外紮眼。
“歡迎光臨——”
門口的電子音響起，有人走進來。
腳步聲在空曠的超市裡顯得格外清晰，鞋底踩在地磚上，不緊不慢，從門口一路穿過貨架之間，偶爾停下來拿一樣東西，又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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