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他不隻看書社，也看舊倉。
劉振國把手往下一壓。
老韓先從側門出，繞到巷尾。小孟推著貨車橫過街口，車輪卡在石縫裡，擋住空宅後門。趙大奎拎著扳手罵街，像要找人幫忙。
短褂男人察覺不對，收起竹篾就走。
他剛退進暗巷，劉振國已經從舊倉後梯下去，雨靴踩過積水，一把扣住他的肩。男人反手摸袖，袖裡滑出一截薄刀。
劉振國沒有拔槍，膝蓋撞上他腿彎，手肘壓住後頸，把人按在牆上。
“動刀？”劉振國貼著他耳邊道，“那就不是巡捕房的眼，是日本人的狗。”
男人還想咬舌，老韓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小孟從他袖口裡摸出一本小冊，紙頁裁得很窄，上麵記著時辰、門牌和幾處代號。
趙大奎翻了兩頁，罵道：“他娘的，真在等咱們撲書社。這裡寫著，軍統若進二十七號，書社換線。”
劉振國接過冊子，看到其中一頁。
教會醫院藥房，疑有遞線。
他合上冊子：“帶走。人活著，冊子別弄濕。”
林楠笙從街角走過來，聲音很低：“劉長官，你早知道有人盯書社？”
劉振國看他一眼：“我隻知道日特喜歡看軍統出醜。”
“那張情報……”
“什麼情報？”劉振國打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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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楠笙一怔。
劉振國把暗記本塞進油紙袋：“我們今天抓的是日特觀察哨。書社沒事，醫院也沒事。回去寫報告，別把自己看見的東西寫多了。”
林楠笙沉默片刻：“寫多了，會害人？”
“會害案子。”劉振國道，“案子一歪，人就死。”
回福安裡時，鄭耀先在廊下等他。
暗記本攤在桌上，油紙還沒拆盡，紙角帶著雨水。鄭耀先翻到寫著“軍統若撲空宅”的那一頁，指尖在那行字旁停了停。
“老七，你今天這口，咬得準。”他說。
劉振國把濕外衣搭在椅背上：“是他們鉤子掛得低。”
“低鉤子也能釣死人。”鄭耀先道，“你明明拿到書社線，卻隻抓看魚的人。換個人，會以為你心疼書社。”
老韓和小孟都低下頭。
劉振國沒有避開：“我心疼軍統的臉。撲錯門，被日本人記進本子裡，戴老闆的臉往哪兒放？”
鄭耀先笑了笑：“這話能寫報告。”
“那就這麼寫。”
鄭耀先把暗記本合上，推回他麵前：“報告你寫。書社兩個字，少寫。醫院兩個字，不寫。寫多了，功勞會變成麻煩。”
劉振國看他。
鄭耀先叼上煙，沒點：“別這麼看我。你六哥也心疼軍統的臉。”
黃昏後，舊書鋪暗巷點起一盞小燈。
顧清棠從後門進來時，白大褂已經換下，發梢還有雨水。老秦坐在櫃檯後，沒有問她路上有沒有尾巴。
小許先開口：“人抓了？”
顧清棠點頭：“抓的是日特觀察哨。劉振國沒帶人撲廣濟書社，也沒查醫院後巷。他把那張小票報給鄭耀先，說日特可能用假交通線釣軍統。”
小許鬆了口氣，又皺眉：“他報了？”
“報了。”顧清棠道，“可報的不是書社，是日特反釣。”
老秦把眼鏡戴上，看那本被轉抄出來的暗記冊。紙上記著空宅、門牌、軍統動向，還有教會醫院藥房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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