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耀先笑了：“林楠笙，最近眼睛亮了。”
林楠笙低下頭：“跟著案子學的。”
劉振國翻到賬冊末頁。
那一頁隻寫了一個稱呼。
何先生。
後麵沒有姓名，沒有地址，隻有一句極短的話：管遞賬的人。
陳默群伸手把賬頁壓住。
“何先生又冒出來了。”
慶餘樓之後，何先生一直像一條沒露頭的魚，攪出水花，卻不見影。商會殘餘、日特收口、學生線轉賣，處處有他的痕跡，偏偏沒人見過他的真臉。
“管遞賬，不是做賬。”劉振國道，“這人負責把賬送到該送的人手裡。”
“送給誰？”
“給想看賬的人，也給怕賬出現的人。”
陳默群哼了一聲：“說了等於沒說。”
劉振國把半本賬翻回中段。
有一頁被撕掉，隻剩邊緣。邊緣上粘著一點封簽紙，紙色發黃，沾著舊膠。林楠笙取來上海站缺頁檔的封套，兩者一比，缺口正好。
更要命的是，封簽紙上有一枚舊印的一角。
那一角和上海站檔案房封簽上的舊印，紋路一緻。
屋裡靜得隻剩雨水從簷角滴下。
陳默群的臉色徹底變了。
上海站舊檔缺頁，商會第二本賬缺頁，兩處缺口用同一種封簽連在一起。隻要有人把這半本賬送到戴笠案頭，陳默群就算有十張嘴，也說不清上海站為何會有商會暗賬封簽。
“這是栽我。”陳默群一字一頓。
“也是栽我。”劉振國道。
陳默群看向他。
“藥品批號指醫院，傅誠指商會，缺頁指上海站。你一路壓著不抓傅誠，不進醫院，不清檔案房。若有人說你早知道這張網，你怎麼答？”
劉振國把賬頁合上。
“用結果答。”
“結果在哪？”
“在遞賬的人身上。”
鄭耀先慢慢收起笑。
“老七，何先生這條線不能急。遞賬的人不一定知道自己遞的是什麼，知道的人也未必叫何先生。”
“我不抓何先生。”
“那抓誰？”
“抓等賬的人。”
林楠笙忽然道：“若對方等我們把賬送去重慶呢？”
劉振國看了他一眼。
林楠笙繼續說：“賬冊現在在我們手裡。對方若想坐實上海站和醫院，就必須讓這半本賬進正式流程。隻要我們蓋章、編號、呈報，假賬就變成真證據。”
陳默群冷笑：“你的意思是不呈報？”
林楠笙沒有立刻回答。
這句話太重。不呈報，就是壓案。壓案在軍統裡可以是辦案手段，也可以是殺頭把柄。
劉振國替他接了。
“呈報，但不按他們給的路呈報。”
他取過一張白紙，寫下幾處物證來源：傅誠供述、挑炭漢子投證、修片鋪飯票、商會半賬、上海站缺頁。每一條後麵都空出一格，不寫定性。
“陳站長，上海站出一份見證記錄。隻寫發現，不寫結論。”
陳默群皺眉。
“戴老闆不會喜歡沒結論的東西。”
“戴老闆更不喜歡別人替他寫好結論。”劉振國道。
鄭耀先在一旁咳了一聲，像是忍著笑。
陳默群看著劉振國，半晌後拿起筆。
“若戴老闆問，是你要這麼辦。”
“是我。”
“鄭耀先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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