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二本賬傅誠一夜沒睡。
上海站後院的小屋沒有上刑,隻有一盞燈照著他的臉。燈油燒得發黑,火苗偶爾一跳,傅誠就跟著一哆嗦。
劉振國坐在對麵,手邊放著那包葯。
藥包是從傅誠屋裡搜出來的,外頭用舊報紙裹著,裡麵有兩瓶消炎藥和幾片退燒片。葯不稀奇,稀奇的是包葯的紙角。
紙角上有一截藥品轉運單號,墨跡被水洇過,仍能看見一個“仁”字和半枚圓章。
教會醫院在上海不止一家,帶“仁”字的也不止一處。可醫院線起底後,軍統暗查過的那條醫院線裡,恰好有一個舊名帶“仁”。
太巧。
劉振國最不信巧。
“賣葯的人長什麼樣?”他問。
傅誠聲音啞得像破布:“四十來歲,瘦,臉長,左邊眉毛缺一塊。他說我舅舅在商會舊賬裡留過東西,叫我去取。我沒敢去。他又說不去也行,先拿葯,過兩日有人來問話,就說葯是從教會醫院熟人那裡拿的。”
小孟在旁邊聽得火起。
“你知道這是栽贓,還收?”
傅誠哭喪著臉:“我娘發燒,我沒錢買葯。長官,我真沒想害誰。”
小孟還要罵,被劉振國看了一眼,硬生生咽回去。
劉振國把藥包推到傅誠麵前。
“這葯能救你娘,也能殺別人。你收的時候,就已經進局了。”
傅誠嘴唇發抖,說不出話。
門外響起腳步,林楠笙進來,遞上一份薄檔。
“查到一條。傅誠舅舅叫傅文海,恆義商會賬房,慶餘樓之後失蹤。上海站舊檔裡本有他的問話記錄,但少了一頁。”
“少的哪一頁?”
“財貨轉運頁。”
劉振國接過檔案。
紙頁缺口很新,撕得小心,像怕留下毛邊。可越小心,越說明撕的人知道那一頁要命。
陳默群隨後進門。
“又是上海站缺頁。”他站在門口,聲音冷得很,“劉振國,你再查下去,戴老闆恐怕要先問我這個站長的腦袋。”
“所以要找第二本賬。”
陳默群眼神一動。
“你怎麼知道有第二本?”
“商會賬房不會隻留一本賬。”劉振國道,“一本給上頭看,一本給自己保命。傅文海能活到慶餘樓之後才失蹤,手裡一定有東西。”
傅誠忽然擡頭。
“我舅舅……他留過一個木匣。”
屋裡幾個人同時看向他。
傅誠縮了縮脖子:“我不知道是不是賬。去年冬天,他把一個木匣寄在我娘那兒,說若有人拿舊扣子來問,就把匣子交出去。後來商會出事,我怕惹禍,把匣子藏到老宅竈膛後頭了。”
小孟罵道:“你怎麼不早說?”
“我不敢啊!”傅誠快哭出來,“你們一個個拿槍,我說出來也死,不說出來也死。”
陳默群冷聲道:“帶路。”
劉振國卻沒起身。
“陳站長,不能大隊去。”
“你又要隻看?”
“這次要拿。”劉振國說,“但拿得像賊,不像軍統。”
陳默群盯著他半晌,終於道:“林楠笙跟你。我的人外麵封街。”
“封遠一點。”劉振國道,“別讓人知道我們已經知道匣子。”
臨走前,劉振國把傅誠單獨叫到門邊。
“你娘屋裡有沒有陌生人去過?”
傅誠想了想,臉色更白:“昨日有個修鍋的,說竈膛漏煙,要幫著看看。我娘病著,沒讓他進裡屋,隻在門口罵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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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你娘了嗎?”
“看見了。”
劉振國看向林楠笙。
林楠笙立刻明白:“有人先確認木匣還在不在,也確認傅誠有沒有把老宅當藏處。”
劉振國點頭:“所以路上別走正街。若有人在老宅外等我們,讓他等空。”
傅誠的老宅在弄堂深處,門闆爛了半邊,屋裡住著他老娘和一個小侄女。老太太燒得迷糊,見軍統進門嚇得往床裡縮。林楠笙把槍收進衣下,又讓小孟站到門外,別露兇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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