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夜叉第一次回報。”
“所以更不能留。”老路道，“能記在人腦子裡的東西，不要留在紙上。紙會被搜，人會繞路。”
顧清棠聽見這句話，把手裡的碎玻璃袋紮緊。
她知道，夜叉這個代號在舊書鋪裡也不能被當成護身符。代號越響，紙麵越不能多。劉振國在軍統那邊留原件，組織這邊就更要乾淨。
午後，廢庫外的尾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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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穿短褂，腰間藏刀，以為劉振國還在廢庫裡翻賬。他從後牆爬進來，剛落地，小孟就從梁後撲下去。
兩人滾在地上，短刀擦著小孟胳膊過去。小孟罵了一聲，膝蓋頂住對方手腕，老韓一腳踩住刀柄。
劉振國從暗處出來。
“誰讓你盯廢庫？”
短褂男人咬牙不答。
老韓從他鞋底摳出一點河泥，又搜出一張報關行舊貨簽。
“日特尾巴。”老韓道，“盯的不是咱們，是以為廢庫裡有商會殘賬。”
劉振國看著那人。
“讓他這麼以為。”
小孟一怔：“七哥？”
“口供寫，日特尾隨報關行殘賬而來，被我方擒獲。”
林楠笙在門口聽見這句，筆尖停了一下。
他知道，七哥又在給案卷留路。軍統得到的是日特尾巴和殘賬外殼，真正送出去的，是沒人能從原件裡扣走的網骨架。
傍晚，軍統按報關行殘餘線去查一處外圍影子。
那是一間小屋，門虛掩著，竈裡爐灰還溫。牆角放著半袋米，桌上茶碗倒扣，像主人剛出門不久。
小孟先進去，翻了一圈。
“空了。”
老韓臉色難看。
“剛走不久。”
屋裡還留著一點生活氣。
牆上掛著一件孩子的小襖，桌腳壓著半張賒米條，水缸裡水還滿著。若不是竈灰剛熄，沒人會覺得這裡住過和名單案有關的人。
小孟掀開床闆，隻找到幾根稻草。
“跑得真乾淨。”
劉振國看著那件小襖，沒讓人亂翻。
“別動百姓東西。”
老韓看他一眼，沒說話，擡手讓人退開。
林楠笙把這一句記進心裡，卻沒有寫進記錄。案卷裡隻會寫空屋、爐灰、撤離痕跡。可他知道，七哥不讓動的那件小襖，才是這個空屋真正讓人難受的地方。
林楠笙站在門口，看著竈裡灰。
“誰走漏了風？”
沒人答。
劉振國蹲在竈邊，用木棍撥開灰。灰下沒有紙，沒有暗號，隻有一截燒黑的柴。轉移得乾淨，不留一絲可供軍統咬住的邊。
這該是好事。
可在軍統眼裡，這就是麻煩。
目標剛被他們摸到，屋子就空了。
戴笠會問。
鄭耀先會被牽連。
上海站也會被懷疑。
劉振國站起身。
“封屋。”
小孟低聲道：“七哥，怎麼寫？”
“寫日特尾巴驚動外圍，屋內人員提前撤離，身份待核。”
林楠笙看向他：“戴老闆未必信。”
“那就讓他問。”
老韓壓低聲音：“七哥，若戴老闆問誰提前遞的風？”
“說日特尾巴驚線。”
“他要是不信？”
劉振國看了看空屋。
“那就讓他查。”
小孟急了：“查到咱們頭上怎麼辦？”
“本來就在咱們頭上。”劉振國道，“現在多一個日特尾巴，多一條報關行線扣，多一截暗查封條。戴老闆要查，也不能隻查我一個。”
這話說完，老韓不再問。
他明白了。七哥沒打算洗乾淨自己，他要把水攪到每個該濕的人身上。
外頭天色暗下來，蘇州河的水聲在遠處發悶。劉振國看著那間空屋，知道夜叉的第一封回報已經起了作用。
兩個點轉走了。
軍統原件還在。
日特尾巴也抓了。
三層邏輯都活著。
隻是他的嫌疑，也跟著活了。
回福安裡的路上，鄭耀先在巷口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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