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夜叉的第一封回報暗查記錄室的半截編號，讓劉振國一夜沒睡。
天沒亮，他已經在福安裡偏屋裡拆證物。桌上放著三樣東西：碼頭貨棧空箱記錄、報關行線扣殘紙、暗查記錄室封條編號。
他沒有碰原件。
原件一件一件仍在軍統封袋裡，印章、簽字、見證人都完整。劉振國隻在旁邊另取薄紙，把可被核驗的事實拆成三層。
碼頭貨棧，空名單。
報關行線扣，遞紙卷。
暗查記錄室封條，舊案回潮。
沒有判斷，沒有組織字眼，也沒有任何不能被軍統案卷解釋的東西。可隻要懂行的人看到這三層，就能明白名單案不該搶表層名字，而該先避開被紅圈波及的外圍點。
他又取出一張空白紙。
這張紙上不寫案號，不寫人名，隻畫三條短線。短線之間留著空白，像三段斷開的橋。懂的人會知道，空白處才是危險：碼頭貨棧和報關行之間有巡捕房路卡，報關行和暗查記錄室之間有線扣遞紙，暗查記錄室和舊案之間有灰雁尾巴。
這不是報告。
是路標。
劉振國把路標紙烤乾，折進舊傘柄能容下的寬度，又把正式抄件壓在軍統封袋旁。兩份東西分開，丟一份，另一份還能說得通。
鄭耀先進屋時，劉振國已經把抄件折成很窄一條。
“又要出去？”
“查報關行殘餘遞線人。”
鄭耀先看了一眼桌上的封袋。
“原件呢？”
“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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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
“老韓、小孟跟我。林楠笙留外圍核物證。”
鄭耀先把籤條放在桌上。
“別把自己核沒了。”
劉振國把籤條收起。
“六哥放心，我還得回來挨罵。”
“那就好。”鄭耀先笑道，“戴老闆的人，最怕罵著罵著人沒了。”
報關行廢庫在碼頭後側，白日裡沒人，夜裡也隻有幾隻野狗翻垃圾。舊製服的碎布被燒過，灰裡混著銅扣和細線。小孟蹲在牆角，拿刀挑出一小截硬線。
“七哥，這玩意兒跟孫景福那批線扣一樣。”
“包起來。”
林楠笙站在庫外，沒有進門。他按劉振國吩咐，隻記錄發現地點、時辰和見證人。這樣一來，物證仍在軍統鏈裡，廢庫行動也有完整口徑。
老韓在後牆發現腳印。
“有人昨夜來過。”
劉振國看了一眼。
腳印很淺，鞋底沾著河泥，往蘇州河方向去。
“小孟，放一條縫。”
“明白。”
他們沒有立刻追。劉振國在廢庫裡又翻了半個時辰，故意讓動靜傳出去。等到巷口賣豆漿的小販挑擔離開，劉振國才從後門繞出。
林楠笙在外圍把時間記得很細。
“辰時三刻入庫，巳時一刻出庫。發現線扣殘渣一件，舊貨簽一件，後牆腳印一組。”
他寫完後，看見劉振國從後門離開，卻沒有寫。
不是漏寫。
劉振國給他的任務是核物證，不是盯人。林楠笙知道這條邊界，可心裡仍像壓著一塊石頭。七哥每次留下的縫，都能被解釋，也都讓人不安。
小孟看他一眼。
“林兄弟，別想太多。”
林楠笙把筆收好。
“不想，才容易寫錯。”
蘇州河邊水氣很重。
第三道手沒有露麵。
橋下有個補傘匠，攤子上掛著幾把破傘。劉振國走過去，把一枚銅元壓在傘骨旁。
“這傘漏水。”
補傘匠頭也不擡。
“漏哪兒？”
“骨頭裡。”
補傘匠手上的針停了一下。
“骨頭斷了就換，別補。”
劉振國把窄紙條塞進傘柄裂縫，又從攤上拿起一把舊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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