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後記九·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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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元年秋天，尚儀局剛剛安穩下來。若曦每天處理完茶房的事，便去庫房核對新到的秋茶。她有一個習慣：每批茶葉入庫前，要親自開罐聞一聞，挑幾片放掌心看條索。這個習慣是從正殿茶具庫那會兒養出來的，改不了了。秦姑姑說這是好習慣，若曦便一直留著。
這天下午，她正蹲在庫房地上翻一箱剛到的鐵觀音，聽到身後有腳步聲。不重不輕，比四爺的步子多了些輕快，又比一般宮人的步子沉穩許多。她站起身回頭。十三爺站在門口，穿一件靛青色的常服，沒有帶隨從，手裡提著一個灰布包袱，衝她笑了笑。
“若曦姑娘。”他開口，語氣和順，“我來看看你。聽說你升了尚儀局總管，做哥哥的來看看妹妹，應該不犯你的規矩吧。”若曦還了禮，請他進來坐。庫房裡有茶水，她提壺給十三爺倒了一盞。十三爺接過茶，沒急著喝，倒先把那灰布包袱放在桌上，慢慢解開。
包袱裡是一個木盒。木盒不大，四四方方，上麵貼著一張發黃的簽子。若曦一眼就認出了那簽子——內務府庫房的舊標簽，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但“康熙三十八年”幾個字還看得清楚。她心頭跳了一下，麵上不動聲色。
十三爺打開木盒。盒裡是一塊陳年普洱。茶餅壓製得極緊，邊緣略鬆，顏色深褐近黑，聞著有股極沉的陳香。若曦看著那塊茶餅，喉嚨微緊。她認得這塊茶。和她在正殿茶具庫貨架最底層翻出的那塊一模一樣——同一年份，同一批次，同樣被遺忘在庫房深處很多年。她後來把那塊茶餅的事告訴了四爺，四爺說好茶，讓她收好。現在十三爺帶著另一塊來了。
“四哥讓我送來的。”十三爺沒有繞彎子。他給自己倒了杯茶，捧在手裡，慢慢說道：“四哥說這塊茶跟著他好多年了。早年在戶部查賬，常常宿在衙門裡，手邊就這一塊普洱，渴了掰一小塊扔壺裡，能喝一宿。後來茶越喝越少，就剩這麼小半塊。他說他沒什麼好東西，這塊茶當個念想。以後若有什麼難處，拿這茶到內務府找一個姓王的師傅，他自會知道。”
若曦聽著，沒有立刻去碰那茶餅。她知道十三爺說的不是茶，是托付。四爺把這塊茶交給十三爺，是讓十三爺在最壞的境況下保她一手。現在這塊茶送過來，不是遇到了什麼難處，而是四爺把它當成信物移交給了她。換句話說，四爺不再需要這塊茶餅替他傳話了。他已經是皇上，可他還是想把這後手留給她。
“皇上可好？”若曦問。她自己也沒想到，一開口先問的是這個。
十三爺說：“好。就是忙。一天隻睡兩三個時辰，李德全說茶房送進去的普洱一天比一天多。我勸他歇歇，他說明年春天再說。他的脾氣你也知道，誰勸得動。”
若曦沒說話。她拎起水壺，重新注了熱水，茶湯緩緩泛開。十三爺喝茶的姿勢和四爺有幾分像，都是右手端杯，左手壓在桌沿，低頭抿一口，再輕輕擱下。但四爺端杯時手指總是並得緊，十三爺鬆些，顯得隨性。若曦想，這大概就是四爺說的“十三弟會接手”的人。長得很像，卻不是同一種人。
“四哥還有一句話，讓我帶給你。”十三爺放下茶杯，斂了笑，“他說，山高水遠，保重。你是個聰明人，該走的時候自己會走，他就不多留了。”
若曦點點頭，沒有多問。屋裡靜了片刻，隻有爐上水壺咕嘟輕響。院子裡的灰貓從窗前慢悠悠走過去，尾巴一甩一甩，像在巡視自己的地盤。若曦忽然問：“十三爺，你會騎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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