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複選複選在體元殿偏殿舉行，由德妃、良妃、宜妃三位主位娘娘親自主持。
若曦站在第二排靠右的位置，不在正中間也不在最邊上。中間太顯眼，邊上太容易被忽略。她選了一個視線的邊緣地帶——會被看到，但不會被仔細看。這是打獵的時候學會的道理：獵物最先看到正前方的獵手，側麵的箭往往到最後一刻才會被察覺。
德妃坐在正中，四十不到的年紀，保養得宜，麵容端莊。若曦在遊魂時見過她無數次，知道這個女人能在後宮裡坐穩四妃之首的位置靠的絕不僅是兩個出息的兒子。德妃的眼睛像兩口深井，表麵上波瀾不驚，底下有多深誰也看不透。良妃坐在左側，她是八爺的生母，麵容比德妃柔和幾分，但眼神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焦慮。若曦能理解那種焦慮——兒子在朝堂上爭，額娘在後宮裡熬，兩邊都在等一個結果。宜妃坐在右側，九爺的生母，性子最直，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審視。
若曦把這三個人的位置和神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垂下眼，把自己調成“平庸模式”。
第一批秀女上前行禮答話。郭絡羅氏站在第一排正中，姿態端莊，答話流利，分寸感極好。德妃問了她三四個問題——讀什麼書、學什麼才藝、家裡有什麼人——她都答得不卑不亢，既不顯擺也不怯場。良妃多看了她兩眼，宜妃倒是沒什麼反應。若曦從金嬤嬤的微表情裡判斷，郭絡羅氏被標記了“重點關注”。
輪到若曦這一批的時候，她跟著其他幾個秀女一起走到殿中，行蹲安禮。動作標準，但不僵硬——她不能讓德妃看出她太在行。俯身的時候她感覺到德妃的目光從她身上掃過，沒有停留，像翻書一樣翻過去了。那道目光落在她旁邊的秀女身上——一個長得比若曦漂亮的姑娘。
“都起來吧，一個個說。”德妃的聲音溫和但不親近。
按順序從左到右，若曦是第四個。前麵三個人一個緊張得聲音發抖，一個說得太快像在背書，一個答得太簡短被多問了兩個問題。輪到若曦的時候，她上前半步屈膝行禮，聲音不高不低：“回娘娘的話，臣女馬爾泰氏，鑲黃旗，今年十五。”
標準的答案，標準的姿態，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
德妃看了她一眼。若曦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兩秒，然後移開了。和她在儲秀宮預演的一模一樣。
“馬爾泰氏，鑲黃旗的。你阿瑪是明山？”德妃問。
若曦心裡微微一提，麵上卻沒有任何波動。“回娘娘的話，是。”
“明山在西北戍邊多年，是個能打的。”德妃的語氣很隨意，像在說一個跟自己無關的話題，“你阿瑪身子可好？”
“勞娘娘惦記，阿瑪身子硬朗，隻是西北風沙大，膝蓋有些老毛病。”若曦答得簡潔。
德妃微微頷首，沒有繼續問，隻是擡了擡手，示意下一個。若曦退回隊列中，心跳平穩，手心沒有出汗。德妃問起阿瑪這件事，她之前沒有預料到，但也在情理之中。德妃的大兒子四爺分管戶部，戶部管錢糧，西北軍餉的撥付和戶部的賬目有關。她問起明山，也許隻是隨口寒暄，也許是另有用意。無論如何，若曦的回答既沒有迴避問題，也沒有透露任何不該透露的東西。一個戍邊將領的女兒，說父親的膝蓋有老毛病，這聽起來像一個女兒該說的話。
良妃問了兩句話，都是例行公事。宜妃沒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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