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終選終選那天早上，儲秀宮的秀女們天沒亮就被叫了起來。金嬤嬤挨個敲門，聲音比平日更沉更急。若曦早就醒了，應該說一宿沒睡。她把若蘭給她的那個荷包貼身收好，裡麵裝著碎銀子和幾顆薄荷糖，薄荷糖是防著暈車的，但若蘭大概沒想到宮裡用不著坐車。若曦還是收著了。
乾清宮的東暖閣比體元殿小得多，但壓迫感反而更重。殿內光線明亮，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金磚地麵上，反射出一種冷而乾淨的光。禦座後麵站著兩個執扇的宮女，一動不動，像兩尊瓷人。李德全站在禦座旁邊，手裡拿著拂塵，目光平和地掃過麵前這批秀女。
康熙坐在禦座上。
若曦在遊魂時見過他無數次。朝堂上的康熙、書房裡的康熙、病榻上的康熙。她見過他批摺子批到深夜、見過他抱著老十四的屍體痛哭、見過他在臨終前交代後事。她對這個皇帝沒有什麼感情——沒有敬畏，沒有憎恨，也沒有張曉那種複雜難言的情愫。她隻是了解他。
康熙今天看起來精神不錯。他手裡拿著一份名冊，目光從秀女們臉上一個一個掃過去，掃到誰就讓誰上前答話。郭絡羅氏被問了好幾個問題，對答得體，進退有據。年家的姑娘被問了兩個問題，答得也不錯，但沒有郭絡羅氏那麼亮眼。
輪到若曦。
她上前半步，屈膝行禮。動作比平時稍微慢了一拍——不是緊張，是故意控製著節奏，讓自己看起來像普通秀女那樣謹慎。
“臣女馬爾泰氏，鑲黃旗，今年十五。”
康熙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那道目光很沉，但不是壓迫的沉，是一種不動聲色的審視。若曦垂著眼，看著禦案下方金磚地麵上的紋路。她感覺到那道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然後在名冊上某個位置點了一下。
“馬爾泰氏。明山的女兒。”康熙的聲音從禦案後傳來，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一件不相關的事，“你阿瑪在西北待了多少年了？”
“回皇上的話，臣女幼時阿瑪便在外戍邊，算來已十餘年了。”若曦答得簡潔而標準。
“十餘年。不容易。”康熙頓了頓，“西北風沙大，你阿瑪膝蓋可還好？”
這個問題和德妃問的幾乎一模一樣。若曦心裡微微一凜。德妃問起阿瑪的膝蓋，康熙也問起阿瑪的膝蓋。這不是巧合。這說明德妃在複選之後向康熙彙報了什麼，而康熙對這個彙報產生了興趣——或者，至少在表麵上表現出了興趣。
“勞皇上惦記，阿瑪膝蓋有老毛病，但身子骨還硬朗。”若曦的回答和上次一樣，一個字都不多。
康熙微微頷首，沒有再問，隻是擡了擡下巴示意她退下。
若曦退回隊列中。心跳稍微快了一些，但還在可控範圍內。被康熙問起阿瑪不是一個好信號，但也不算壞信號。這說明馬爾泰這個姓氏在康熙的腦子裡的某個角落還佔著一點位置。對於一個想要在宮裡站穩腳跟的人，一點位置就夠了。太多會引起注意，太少會被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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