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若曦站在門口，隻是說了句“茶餅該翻了”，什麼都沒解釋。
若曦也沒問。但她從那天起對秦姑姑多了一層尊重。能在宮裡護著自己人的上司，比什麼賞賜都珍貴。
禦前奉茶的幾個太監也各有各的來路。張太監是內務府塞進來的，家裡在京城開了間茶莊，據說他入宮之前就在自家店裡賣茶，對茶葉的門道比秦姑姑還熟。劉太監是良妃宮裡推薦過來的，平時話不多但人緣極好，跟誰都能聊上幾句。還有一個最不起眼的小趙太監，沉默寡言，每天隻管燒水洗杯子，從不多看多聽——若曦注意到他其實什麼都在看、什麼都在聽，隻是藏得比別人都好。她把小趙太監記在心裡，留了個備註：此人可用，但需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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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各宮主位之間的關係，和若曦在遊魂時觀察到的差不多。德妃的地位最穩，兩個兒子一個封貝勒一個封貝子，在後宮的話語權無人能撼。良妃依託八爺的聲望，但八爺在外麵再風光也改不了良妃在後宮的實際地位不如德妃這個事實——德妃有兩個兒子，良妃隻有一個。宜妃性子直爽嘴也快，不太得康熙寵愛但也不被冷落，九爺是她的全部籌碼。
若曦把這些信息在心裡歸檔整理，分門別類地存放好，然後繼續做她該做的事——奉茶、退下、奉茶、退下。日復一日，像一個不起眼的影子。
有一天下午，秦姑姑讓若曦去禦花園采幾朵新鮮茉莉回來泡茶用。茉莉花圃在禦花園的東南角，緊挨著一座太湖石堆成的假山。若曦拿著小竹籃蹲在花圃邊摘花，專挑那種半開不開的——花瓣剛綻開一點，香氣最濃但又不會因為開得太盛而散得太快。秦姑姑教過她，採花和採茶一樣，時機比什麼都重要。
她正摘著，聽見假山後麵傳來腳步聲。兩個人，一個沉穩有力，一個輕快急促。她沒有擡頭——在宮裡，不該看的別看，不該聽的別聽。
“四哥，你說老八最近在忙什麼？天天往宮裡跑，比以前勤快多了。”說話的人聲音年輕，語速很快，帶著一股少年人特有的直率。
然後另一個聲音響起，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像是斟酌過每一個字才開口的：“他是分管戶部的貝勒，往宮裡跑有什麼稀奇。”
這個聲音若曦認得。四爺。
那個年輕的聲音若曦也認得——十四爺。十四爺今年不到二十，是所有成年皇子裡年紀最小的，說話做事都帶著一股少年意氣。他和八爺走得近，但又不像九爺十爺那樣對八爺言聽計從。若曦在遊魂時觀察過他，覺得他是所有皇子裡最矛盾的一個——身在八爺黨，心卻不完全在八爺黨；對四爺這個同母兄長既有仰慕又有疏遠，這兩種情緒扯來扯去，把他扯成了一個複雜的人。
“你不也是分管戶部的貝勒，”十四爺接著說，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你就沒他跑得那麼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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